沈叙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谭主任见状,知道他是铁了心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长叹一声:“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女人也真够可怜的。大月龄流产,还碰上大出血,必须摘除子宫才能保命。当时让人去找家属签字,她那个准婆婆居然还在外面拦着,说什么要保孩子、要开枝散叶,简直是糊涂!”
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要是换了我是那个女人,从手术室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跟那家人断了婚约。这种只把人当生育工具的家庭,嫁进去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没有好日子过?
沈叙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日子过得再难,不都是安悦自己选的吗?
要他看来,她根本就是甘之如饴。
既然如此,又何必给予半分怜悯?
对这种执迷不悟的人,再多的怜悯和帮助都像是扔进水里的石子,起不了半点作用,反倒徒增疲惫。
与其费心拉扯,不如让她自己撞了南墙再回头,若她始终不愿回头,那便由她自生自灭去。
沈叙收敛了目光,将那个装着组织样本的小塑料袋仔细塞进随身的背包深处,拉好拉链。
“说真的,我有时候也搞不懂这些女人。”
谭主任显然没察觉到他脸上微妙的变化,仍低着头自顾自念叨,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明知道对方心里没自己,偏要用个孩子去套牢人家,到底图什么呢?图他偶尔施舍的温存,还是图个名分?”
沈叙没接话,也陷入了沉默。
他其实也纳闷,安悦究竟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论家世,吾悦集团在北城乃至国内外都是响当当的存在,权势滔天,根本不需要靠一场联姻来巩固势力。
论样貌,她也是众星捧月的美人,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可她偏偏要死缠烂打,为了嫁给商崇煜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身体。
当真只是因为爱?
这个理由,未免太单薄了些沈叙总觉得,这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只是如今线索太少,猜不透罢了。
但现在琢磨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无论安悦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失去了孩子,赔上了生育能力,最后换来的,恐怕也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婚约。
“好了,没空多聊了,我还有事要做。”
沈叙拎起背包,起身便要离开。
谭主任见状,轻笑着揶揄:“你现在可真是个大忙人。行吧,不耽误你了,我也得赶紧回去陪老婆孩子了。”
两人在包间门口道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街道上一辆银色跑车正疾驰而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许意坐在副驾驶,一手撑着脑袋,眼神漠然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尚嘉言从余光里瞥见她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随即又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喂,许小姐,都跟我出来兜风了,怎么还愁眉不展的?你这样,可是会伤了我这颗脆弱的心啊。”
许意没应声,只是伸出手,指尖穿过半开的车窗,试图抓住那呼啸而过的风。
风从指缝溜走,带着夜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闷。
“真不明白,那个商崇煜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们这些小姑娘一个个神魂颠倒的。”
尚嘉言单手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调侃。
听到这话,许意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些,缓缓开口:“我没有在想商崇煜。”
“哦?”尚嘉言挑眉,“那是在想什么?”
“我在想安悦的事情。”
尚嘉言脸上立刻露出夸张的痛心疾首:“天呐,看来想走进你的心真是太难了,不光要跟男人争,还得跟女人争?”
他这不着调的话逗得许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我可没说过喜欢女人。”
“那你想安悦做什么?”尚嘉言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你们俩不是向来不对付吗?照理说,她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你该偷着乐才对。”
许意听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诚然,她对安悦有恨。
可今晚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却让她只剩下唏嘘。
堂堂吾悦集团的千金,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用尽浑身解数,甚至赌上健康和未来,才换来一纸勉强的婚约。
这样做,当真值得吗?
冬夜的晚风吹不散心头笼罩的愁绪,她微微闭上双眼,靠坐在椅背上,感受着那凛冽的风从脸上刮过,带来刺骨的痛感。
尚嘉言似乎也看出了许意的情绪,沉默良久,这才开了口:“其实你没必要想这么多,一切都是人家咎由自取,跟你没关系,你只需要过好自己的人生就足够了。”
“可,我又要怎么过好自己的人生?”
许意苦笑。
她和他们的人生,就像是几条理不清的线,早已紧紧纠缠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很难说什么时候才能遇上那个机会,能将这几条斩不断的线理清。
又或许,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更何况
“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不止吾悦集团,恐怕连那些媒体,也会重新倒戈,调转风向,前段时间做出的努力,怕又是白费了。”
尚嘉言对此却不屑一顾:“那些媒体从来都是这样,不是吗?总爱做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你放心,这一回他们不会有机会的。”
“是吗?”许意偏过头,望向那在夜色中格外冷冽的侧脸,“你怎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月色之下,尚嘉言的眼眸炯炯有神,像是天上璀璨的星子落入了他的眼中。
“只要他们敢多说一句,我就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