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带，“钉头堡”防线最后的疯狂。
能量护盾早已化为虚无，合金装甲如同被巨兽啃噬过，遍布狰狞的孔洞和融化的痕迹。原本巍峨的堡垒主体，如今更像是一具残破的钢铁骨架，在虚空中无力地倾斜、旋转，不断有碎片和内部的设备残骸被甩出，拖曳着细小的冰晶轨迹，消失在冰冷的黑暗中。
只有堡垒核心区域，以及少数几个依托大型残骸和“钉子户”般顽强的防御节点，还在喷吐着零星却精准的火光，如同垂死巨兽最后不甘的咆哮。
“碎骨者”舰队付出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战损，终于将这颗顽强的“钉子”砸进了烂泥里。它们庞大的舰体环绕着残破的“钉头堡”，如同秃鹫围着一具尚有微温的尸体。残余的“重锤级”和“剃刀级”小心翼翼地靠近，炮口锁定着堡垒的核心反应堆区域和最后几个仍在抵抗的火力点。它们要彻底终结这个让它们损失惨重、颜面尽失的障碍。
“钉头堡”核心控制室——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室”的话。这里半边墙壁和天花板已经不翼而飞，直接暴露在真空和零星的流弹火光下。大部分仪器屏幕要么漆黑一片，要么闪烁着刺眼的故障红光，只有少数几个备用终端还在顽强地工作，投射出模糊的战场影像和疯狂跳动的数据。
李牧，或者说“战地老中医”，此刻的模样比他的“堡垒”好不了多少。他那件皱巴巴的白大褂已经变成灰黑色，上面沾满了油污、血迹和说不清的焦痕。脸上黑一块白一块，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另一只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光芒。他半靠在一台还在冒火花的控制台残骸上，手里捏着一个严重变形、屏幕上布满裂纹的战术数据板，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信息。
他周围，只剩下不到十个人。有断了手臂、用绷带草草包扎还在咬牙给一门手动操作的近防炮装填弹药的玩家；有半边身体石质皮肤碎裂、靠着墙壁喘息不止的石人族战士；还有一个木灵族战士，藤蔓般的躯体多处焦黑断裂，却依然努力延伸出细小的根须，连接着几根裸露的能量管线，试图维持最低限度的能量供应。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嘶啦的电流噪音，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爆炸声和临死前的怒吼。
“老李，” 那个断臂的玩家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熔炉’准备好了吗？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李牧抬起他那只好眼，看了一眼数据板上那个刺眼的、代表着“熔炉”协议准备就绪的绿色图标，又看了看控制室角落里，那个被层层金属板和能量抑制装置包裹着的、正散发着不稳定暗红色光芒的圆柱体——那是“钉头堡”的动力核心，也是“熔炉”的最后柴薪。
“还差一点火候。” 李牧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外面那些铁王八还没完全钻进锅里。再等等等它们再靠近点等它们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开香槟的时候”
他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得比哭还难看：“咱们请它们吃顿‘最后的晚餐’管饱。”
断臂玩家也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妈的值了！老子一个人换了三艘‘剃刀级’！够本了！”
就在这时，那仅存的木灵族战士突然虚弱地开口，藤蔓指向控制室外某个方向，那里是堡垒破损最严重、几乎与外界连通的区域：“有有东西在靠近不是战舰是人形单位很多速度很快”
李牧心头一凛，挣扎着挪到那个方向的破口边缘，眯起眼睛向外望去。
只见漆黑的虚空中，数十个闪烁着暗紫色能量光芒的身影，正如同灵活的跳蚤，在“钉头堡”的巨大残骸和周围漂浮的碎片之间快速跳跃、逼近！它们体型不大，约两到三米高，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肢体比例扭曲，关节处延伸出锋利的金属刃刺，头部是光滑的半球形，没有五官，只有一道不断扫描的暗红色光带。它们手中握着造型怪异的能量枪械或近战武器，行动间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致命的精准和效率。
“是系统的‘净化者’地面突击单位！” 李牧认出了这些难缠的东西，心头一沉。这些家伙专门用于清理顽固的据点残敌和进行跳帮战，个体战斗力极强，而且通常成群结队出现。“妈的战舰不够，还派狗腿子来清场真看得起我们”
“怎么办？” 石人族战士瓮声瓮气地问，他握紧了手中那柄已经崩了口、沾满粘稠能量液的合金战锤。
李牧看了一眼仅存的几名战友，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熔炉”核心，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狠厉取代。
“不能让他们进来干扰‘熔炉’启动！” 他咬牙道，“还能动的！跟我堵住缺口！给‘熔炉’争取最后的时间！老规矩——多拉几个垫背的！”
说完，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沾满油污、看起来像是扳手和霰弹枪结合体的古怪武器（陈铁出品，实验型号），第一个冲向了那个最大的破口！
断臂玩家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仅剩的手举起一把大口径手枪，踉跄跟上。石人族战士低吼一声，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挡在了最前面。木灵族战士艰难地抬起一根焦黑的藤蔓，尖端亮起微弱的绿光，对准了破口方向。
最后的战斗，在“钉头堡”这具残破的躯体内打响。没有宏大的场面，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能量武器的嘶鸣，金属的碰撞，血肉的撕裂，在真空的寂静中无声上演。
李牧用他那把古怪的“扳手枪”轰碎了一个“净化者”的脑袋，自己也被能量刃在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断臂玩家打光了最后一梭子弹，用牙齿咬开一颗高爆手雷的拉环，扑向了两个冲进来的敌人石人族战士用身躯挡住了射向“熔炉”核心的能量束，岩石躯体彻底崩碎木灵族战士耗尽最后一丝生命灵能，将一根藤蔓刺入一个“净化者”的能量核心，与之同归于尽
控制室内，还站着的，只剩下李牧一人。他背靠着那散发不祥红光的“熔炉”核心圆柱，大口喘着气，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血腥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倒下的战友，逼近的“净化者”那冰冷的暗红色扫描光带，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差不多了” 他颤抖着手，摸向腰间一个不起眼的、被透明护罩保护的红色按钮——那是“熔炉”的最终手动引爆器。只要按下去，积蓄已久的狂暴能量就会瞬间释放，将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还有外面那些围过来的“碎骨者”舰队和“净化者”，一起拖入毁灭的深渊。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个破碎的数据板，上面代表“碎骨者”舰队主力位置的信号点，大部分已经进入了预定的“熔炉”最佳杀伤范围。
“值了” 他喃喃自语，手指用力，按向按钮。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护罩的刹那——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扫过了整个碎星带战区！
这道波动无形无质，却让所有还在运转的能量设备、还在激战的单位，甚至包括那些冰冷的“净化者”，都产生了一瞬间的迟滞！仿佛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或“规则”，刚刚不经意地瞥了这里一眼。
李牧的动作也僵了一下。他那只肿胀的眼睛费力地看向破口外的虚空。
只见在遥远的方向，那片原本被“碎骨者”舰队和战斗残骸堵塞的陨石带通道深处，一点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刺破厚重乌云的晨曦，骤然亮起！并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放大、靠近！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与“安定”感，所过之处，混乱的空间涟漪被抚平，狂暴的能量余波被梳理，甚至连那些漂浮的残骸碎片，其运动轨迹都似乎变得“规矩”了一些。
紧接着，一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如同宇宙阴影本身的梭形战舰，伴随着那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鬼魅般从陨石带深处“滑”了出来！战舰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武器和标识，只有一层微微波动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涂层。但它的出现，却让整个战场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是什么鬼东西？” 李牧肿眼里的疑惑更浓了。那艘战舰的风格，既不像联盟的制式舰船，也不像奴役军团的冰冷造物，更不像之前遭遇的那些“地头蛇”袭击舰。
没等他多想，那艘漆黑战舰似乎发现了“钉头堡”这边的惨状和围在外面的“碎骨者”舰队。它没有丝毫停顿，舰首微微调整方向，然后——
咻！咻！咻！
三道纤细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淡金色光束，从战舰某个隐蔽的发射口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三艘离“钉头堡”最近、正欲对最后抵抗节点进行毁灭齐射的“剃刀级”驱逐舰！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那三艘“剃刀级”被光束命中的瞬间，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推进器光芒和武器充能光晕瞬间熄灭！紧接着，它们厚重的装甲外壳，从被命中的点开始，迅速“溶解”、瓦解，化作最基本的金属粒子流，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空中！整个过程快得令人难以置信，仿佛那三艘战舰从未存在过一般！
规则层面的抹除？！
李牧倒抽一口凉气，肿胀的眼睛瞪得老大。这种攻击方式，闻所未闻！这绝不是常规的能量武器！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碎骨者”舰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剩下的舰只慌忙调转炮口，锁定了那艘不速之客。然而，那艘漆黑战舰却展现出了与其低调外形完全不符的恐怖机动性！它在密集的炮火中如同鬼影般穿梭，每一次闪烁都恰好避开了致命攻击，同时不断射出那种诡异的淡金色光束，每一击都必定让一艘奴役战舰“蒸发”掉一部分！
！更让李牧目瞪口呆的是，那艘战舰在闪避和攻击的同时，竟然还分出几道更细小的金色光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将那些正在围攻“钉头堡”残骸的“净化者”单位一个个点杀！同样是无声无息的“抹除”！
短短几十秒，战场态势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原本胜券在握的“碎骨者”舰队和“净化者”突击队，在这艘神秘战舰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快速而高效地“清理”着！
“这这是哪路神仙？” 断臂玩家（居然还剩一口气）趴在地上，看得忘了疼。
李牧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艘漆黑战舰，以及它散发出的、与之前那道特殊波动同源的淡金色光芒。一个模糊而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难道是‘归途者’？不对，他们没这技术难道是”
他想到了出发前，赵虎曾经隐晦提过的、联盟正在秘密进行的某些“超规格”项目，以及陈铁那老家伙偶尔喝高了吹牛时提到的“大家伙”
就在这时，那艘漆黑战舰似乎清理完了外围的威胁，径直朝着残破的“钉头堡”核心区域飞来。在距离数百米时，它停了下来。舰体侧面打开一道光门，一个身影从中飘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样式奇特的紧身作战服，通体哑光黑色，带着流畅的金色线条装饰。他（或她？）的头部被一个造型简约、同样带有金色纹路的全覆盖式头盔包裹，看不到面容。但其身形挺拔，散发出的气息让李牧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和安心。
那人悬浮在虚空中，目光（李牧感觉对方在“看”）扫过残破的“钉头堡”和李牧等人，最后落在了李牧腰间那个尚未按下的红色按钮上。
一个平静、清晰、直接传入李牧脑海（精神传讯？）的声音响起：
“编号‘钉头堡’，识别信号：铁壁。我是‘深空信使’，奉‘秩序之影’密令，前来执行‘熔炉’替代方案——‘涅盘’。”
“你们的任务已完成。现在，带着还能动的，进入我的船。”
“这里，交给我。”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可靠感。
李牧愣住了。“秩序之影”？那是赵虎在最高层内部通讯中偶尔使用的代号之一！“涅盘”替代方案？他怎么不知道有这玩意儿？
但此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看着对方身后那艘静静悬浮、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漆黑战舰，又看了看身边奄奄一息的战友和角落里那随时可能失控爆炸的“熔炉”核心
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能动的，爬也要爬过去！进那艘黑船！” 他嘶吼道，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战术数据板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取消指令。
角落里的“熔炉”核心，那暗红色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重新被厚重的抑制装置封闭。
李牧搀扶起断臂玩家，和其他几个还能勉强移动的伤员，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艘漆黑战舰打开的光门。
在他们身后，那个自称“深空信使”的神秘人，独自面对缓缓围拢过来的、惊疑不定的残余“碎骨者”舰队，抬起了手臂。他（她）的手臂上，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流转、凝聚。
“系统造物，清理协议，启动。”
平静的声音，宣告着新一轮、更加高效的“收割”。
“利刃号”，隐匿航行中。
舰桥内，赵虎若有所感，猛地睁开眼，望向某个方向。他隐约感觉到，在极其遥远的后方，碎星带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熟悉“秩序”意味的波动一闪而逝。
“怎么了，虎哥？” 林红玉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 赵虎摇摇头，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悸动，或许是后方战事激烈产生的能量扰动吧。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
星图上，代表Ω-7区域的坐标点越来越近。倒计时：66:05:33。
距离目标，还有最后一段，也是最危险的旅程。
他看向舰桥内众人，沉声开口：
“都打起精神。真正的硬仗”
“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