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听证结束后的第三个时辰。
新界的天空,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新界本身的颜色。
那是一道极其细微、却横贯天穹的暗红裂痕,如同被某种无形力量在世界表层轻轻划过。
裂痕并未扩散,也没有落下任何灾异。
可所有真正站在世界顶端的存在,都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
——诸天,已经开始回应。
新界边缘,原“九域交汇带”。
这里原本是新界与旧世界缓冲最为稳定的区域,也是最早一批接入新界规则的界域之一。
此刻,却有异样发生。
一名正在修行的新界修士,忽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流转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滞涩。
仅仅一瞬。
随后,一股陌生而冰冷的法则意志,从虚空深处轻轻掠过。
那名修士当场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被“注视”了。
紧接着,整个九域交汇带的上空,同时浮现出数道模糊的法则投影。
没有形体。
没有声音。
旧世界,并未接受新界的“最终成型”。
新界核心,权限中枢。
林凡站在光幕之前,面前的世界结构图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象征“中立接入”的淡白色界域标记,正在一块块转为灰色。
而在更远处,一些尚未正式接入新界规则的世界,其标记则开始浮现出危险的暗红轮廓。
苏若雪站在他身后,语气冷静,却难掩凝重。
“第一批站队,已经出现了。”
“星渊议会旗下的十三个附属世界,暂停了新界规则同步。”
“荒狱界更直接,切断了所有跨界通道。”
林凡目光落在那片暗红区域,轻声道:
“他们不是在防御。”
“是在试探。”
苏若雪微微一怔。
“试探什么?”
林凡抬头,看向那道暗红裂痕所在的方向。
“试探新界,到底是不是一个——只能前进,无法后退的世界。”
就在此时,中枢光幕猛然闪烁。
一道紧急权限提示,被强行推送至最高层级。
苏若雪脸色骤变。
“他们动手了。”
不是战争。
也不是入侵。
而是最危险的一种方式——规则层面的“合法反制”。
林凡没有立刻下令。
他闭上眼,意识迅速沉入新界底层。
在那里,他看见了一道道正在被“钉死”的法则节点。
那些节点并未被破坏,而是被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冻结”。
冻结的理由只有一个。
——未经诸界共识。
林凡睁开眼,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冷意。
“果然如此。”
“他们不否定新界的存在。”
“他们否定的是——我这个‘唯一裁量者’。”
就在新界高层紧急应对之时,一道并不来自敌对阵营的声音,被送入权限中枢。
那是新界内部,一个早期接入世界的代表。
“林界主。”
投影中的中年男子神情复杂。
“我们并不反对新界。”
“但现在的局势,已经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如果继续推进最终规则成型,我们的世界,很可能会被列入‘优先压制名单’。”
“我们……请求暂缓。”
这不是背叛。
这是恐惧。
苏若雪下意识看向林凡。
她知道,这种请求一旦被接受,就意味着新界第一次在根本方向上妥协。
新界,将不再是“新界”。
林凡沉默了数息。
然后,他缓缓抬手,关闭了那道投影。
没有回应。
没有斥责。
只是关闭。
“你不解释吗?”苏若雪轻声问。
林凡摇头。
“解释,只对仍然相信‘退一步就能换来和平’的人有用。”
“可现在——”
他指向光幕中那片不断扩大的灰色区域。
“他们要的不是解释。”
“是一个信号。”
“一个我是否会在压力之下,放弃底层重构的信号。”
苏若雪呼吸微微一紧。
“那你的选择是?”
林凡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继续。”
“哪怕慢一些。”
“但方向,一步都不能偏。”
新界天穹之上,那道暗红裂痕,终于发生了变化。
裂痕深处,一枚由多重法则叠加而成的“秩序印记”,缓缓浮现。
它没有释放任何攻击。
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
却让所有新界修士,在同一时间感到了一种本能的压迫。
权限中枢迅速解析。
【新界若继续推进最终规则,将被视为“单边秩序输出”等级:不可逆】
苏若雪的指尖微微发白。
“他们在逼你停下。”
林凡却忽然笑了。
不是讽刺。
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冷静。
“终于,不再假装商量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天穹,仿佛看见了那些隐藏在裂界之后的存在。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新界,从一开始——”
“就不是为了被允许而存在的。”
当夜,新界没有任何反击行动。
没有宣战。
没有反制。
甚至连一条公开声明都没有发布。
但在新界最深层的法则底部,一枚枚原本处于“待启用”状态的权限模块,开始被悄然点亮。
那不是进攻模块。
而是——独立运行模块。
意味着一旦全面启用,新界将彻底摆脱对旧世界任何秩序背书的依赖。
苏若雪站在林凡身旁,看着那一行行亮起的权限标识,低声道:
“这一步走出去,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林凡点头。
“我知道。”
“但从世界听证结束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远处,暗红裂痕无声横亘。
近处,新界法则悄然运转。
诸天站队已成,真正的对抗,即将从暗处,走向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