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域的清晨，没有日出。
准确地说，是有光，却没有被完整记录的“日出”。光线从界域边缘缓慢推进，像被人刻意放慢的画面，在灰域上空铺开一层不均匀的明亮。
林凡立于灰域核心石碑前，静静感受着这种变化。
自从第861章之后，灰域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旁注区”，而是开始呈现出准秩序形态。修者进入其中，灵力运转仍旧顺畅，却不再依赖命序提示；突破失败，不会被因果反噬立刻修正；成功，也不会得到天道加持的“确认”。
一切结果，只属于自身。
“灰域的人数，已经超过三十六。”纪缺低声汇报，“而且还在增加。”
“三十六……”林凡目光微动。
这是一个敏感的数字。
在原本的命序体系中，这是“可建阵”“可立域”的最低稳定阈值。超过这个数，灰域就不再是偶发异常，而是具备自维持能力的结构。
“记录者那边，有反应吗？”林凡问。
“有。”纪缺点头，“但不是清理。”
“他们封锁了三条通往灰域的显性命序路径，并且……开始限制部分高阶修者的感知权限。”
林凡听完，反而轻轻一笑。
“这是承认。”他说。
不是承认灰域的合法性，而是承认——灰域已经不能随意动了。
如果强行抹除，会牵连大量因果断裂，甚至影响主序稳定。
“但这也意味着——”苏若雪走到林凡身旁，语气低沉，“他们会换一种方式。”
林凡点头。
“会有‘代表’。”
话音刚落，灰域边缘忽然泛起一阵极不协调的波动。
那不是规则震荡，而是一种被“压缩过的合理性”——仿佛某个存在，强行将自身塞进灰域允许的最低标准之内。
下一刻，一名身穿淡白长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灰域边缘。
他面容温和，气息平稳，看上去与普通修者无异。
但林凡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人，被完整记录着。
“在下，序衡使。”中年男子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奉命，与灰域建立沟通。”
灰域之中，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第一次，有被记录者，主动踏入灰域边缘。
也是第一次——记录者，尝试用“谈判”来处理旁注生态。
“你们终于肯现身了。”
序衡使微微一笑：“不是现身，而是接触。”
“灰域的发展，已经触及序衡阈值。我们希望——能谈一谈接下来的走向。”
林凡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灰域中那些尚未完全稳定的修者，看着旧石碑上逐渐清晰的纹路，心中无比清楚——
这一刻，灰域真正站在了选择的分岔口。
不是存亡。
而是——是否被收编。
他抬起头，目光如锋。
“谈，可以。”
“但有一件事，你要先明白。”
序衡使微微一怔。
“灰域，不接受被记录的前提。”
空气，骤然凝固。
这一场谈判，注定不会简单。
灰域深处，气息彻底稳固下来。
不再是最初那种若有若无的缺失感，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未被记录之间的稳定态。在这片区域内，灵力运转自成循环，命序不再强行介入，却也未曾彻底断绝联系。
这是“灰律”的真正形态。
林凡站在灰域中央，脚下的纹路已经从最初的零散线条，演化成一片完整却并不封闭的结构。它没有中心，也没有边界，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都会自然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临界点到了。”苏若雪低声道。
她能感觉到，整个灰域的“权重”正在逼近一个阈值——一旦越过，记录者将无法再用“暂存变量”来定义这里。
林凡点头。
就在这一刻，天穹之上，久违的“注视感”再次降临。
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没有裂纹，没有眼睛，也没有任何具象化的存在。只有一道冰冷而明确的意志判断，直接作用在灰域上空。
空气骤然一沉。
灰域中的众人同时感到一种压力，并非威压，而是来自规则层面的“裁量”。他们仿佛被放在天平之上，等待某种结果。
“他们要给结论了。”纪缺声音发紧。
林凡却异常平静。
“这是必然的一步。”他说，“任何能自洽的体系，都会被要求‘归类’。”
灰域边缘，一道新的规则轮廓开始成形。
不是攻击。
而是——提议。
一条强制写入命序旁侧的规则草案，被投放进灰域：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懂。
一旦接受，灰域将获得“合法身份”，不再面临清理风险；但代价是，重新被看见。
“这是收编。”苏若雪目光冰冷，“一旦接入接口，旁注就会被慢慢同化。”
灰域内，一阵低声议论响起。
有人犹豫，有人动摇。
林凡没有立刻否决，也没有答应。
他只是抬起手。
第十命星缓缓浮现，与灰域纹路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
“你们给了一个选项。”林凡平静开口，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规则层面，“但你们忽略了一件事。”
那道规则草案微微停滞。
“灰域，从来不是你们创造的异常。”
“它是你们无法覆盖的选择，自行长出来的结果。”
林凡目光抬起，直视那片无形的裁量。
“所以，选择权不在你们。”
他向前踏出一步。
灰域纹路同时亮起。
“在这里——”
“只有一条最高灰律。”
“任何规则，必须被选择，才能生效。”
刹那间，灰域震荡。
那条收编草案，没有被拒绝，也没有被接受——
而是被悬置。
规则，第一次失效在“同意之前”。
天穹深处，判断逻辑出现明显迟滞。
夜色无声。
灰域之内，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只是被观察的异常。
而是，拥有了对规则本身说“不”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