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田氏?”周志狐疑地挑起眉,上下打量了一番流离,扭过头看着王婉,“大司马这是要干什么?怕我们冷落了你,叫你孤孤单单?”
“我哪里知道?”王婉翻了个白眼,看起来心情不大好,“塞塞塞,再塞几个,我家就一个二居室,马上再塞几个都成集体宿舍了。到时候我把家让给他们住去,我带着阿瘦去流浪。”
“行了行了!谁给你塞人了?季郎那么小,塞给你当个养子有什么不好的?”周志有点不满意自己被与赵霁相提并论,“本侯是正常手段,你说你没有子嗣后代,本侯特地选了亲近之人的儿子过继给你,这是恩典。大司马这个上来就给你送伶人,这才是瞎添乱。”
“是是是。”王婉敷衍地拱手,“多谢侯爷给我一个聪明活泼可爱的小孩——季郎已经在我们家完成夺权了,眼下家里的事情都是他和阿瘦说了算,安宁都听他俩的,我这个当家的倒要乖乖听话。”
“家里总要有人照料,你成天在外面奔忙,他们帮你料理家业,你反倒抱怨起来,真是恬不知耻的——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周志指了指流离,“当真带回家吗?”
“那不行,阿瘦会伤心的,而且这种把人给来给去的行为真的好讨厌,总觉得怪怪的。”王婉捏着下巴,“不过这位流离先生据说弹琴很厉害!反正我们不是也正在采风搜集整理民间歌谣吗?到时候就让流离先生帮忙记录歌曲呗。”
“这些事放在历史的角度还是挺有意义的,孔夫子不就曾经说过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吗?反正也和那些大的工程不冲突,该做的我们都好好做呗。”
“你还真是……大公无私得很。”
“没有那方面的兴趣。”王婉盯着流离看了一会,有点难过地叹了一口气,“真是的,想阿瘦了——还是现代方便,手机存几张照片到哪里都能看到,还能打视频电话。”
周志示意仆役带着流离先下去,过了一会,老高躬身请廖芝兰和裴旭进来了,眼见着廖先生进来,周志和王婉便都起身,几人打了招呼,便都各自坐下来了。
——这里不是下河,几人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碌,还要注意避嫌,故而除非有什么必要,否则几人应当是不会轻易见面的。
周志今天特地将几人聚集起来,王婉早就知道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昨日,圣上邀请本侯去御花园赏梅,赏赐了一罐御前茗茶,今日正好诸位都在,也都尝一尝味道。”周志说着,身边高管家端上来一壶茶,挨个沏了一杯,分发与众人。
王婉衔着杯沿抿了一口,仔仔细细咂摸了半天,倒也没有吃出什么门道,只得跟着裴旭附和几声,等着听周志到底要说什么。
周志首先看向廖芝兰:“这次,还是要多谢廖先生愿意陪同赴京,有廖先生帮忙解释原委,下河才能这么快重获清白。”
廖芝兰微微点头:“君侯客气了。”
“裴郡守、王县令,圣上计划着后面要在朝会之上宣召二位,主要是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之面了解一下下河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二位这两天要准备好说辞,把下河这次从水灾到后面为什么会做出种种决定的过程原原本本说出来。”
“放心,大概的事情经过本侯已经和圣上说明,圣上也都已了解,这次主要也是要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
裴旭看向王婉:“这事情……”
王婉连忙低头:“郡守大人,下官乃是永安县县令,对下河郡的事情虽然知道细节,却未必能见全貌,面圣汇报之事还是劳烦郡守大人吧。”
“好,不过你写文章虽然不够文雅,却颇为老辣,这几日你我合力写好奏疏,好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京城的诸位大人。王县令以为如何?”
“属下必当竭尽全力。”
周志坐在一旁点点头:“此事便交给两位大人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圣上似乎对这次贸然出兵也颇为不满。这几年为了打仗,赋税不断提高,本来就颇不太平,这个当口上非要贸然出兵,各地都被震动,也不知道今后局势如何——这次川蜀那湎乡侯的长子周楠也来了京城,据说琼州哪里广王次子周敏也在路上,大家都是回来表忠心的,这次下河出了事情,几乎所有周氏子弟都被牵连影响,为了防止自己被怀疑,便各自都赶来京城。”
周志说到这里,打量着眼前几个人:“看起来圣上大概也想要借着这次的机会,想想能不能收紧对南岸的控制。”
“那的确是要紧的。”王婉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几人目光看向她,周志微微抬眉,低下头干咳了一声,含糊略过了这个话题:“总之,这次大抵是要说起这些事情——南方的确缺管束了,且不谈山匪横行,世家林立,光是百越这些蛮夷,也是时候清理清理了。”
廖芝兰的眼神在三人之间扫过,忽然似乎意识到什么,目光犹豫了片刻:“君侯,恕在下直言,这次来到京城,应当只为了向圣上自证清白,操之过急只会惹人耳目啊。”
周志连忙抬手,拱手笑道:“廖先生提醒的是,此番面圣,本侯只为了自证清白,必然是不做他想的。”
几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坐了片刻,廖芝兰先行告辞,坐了一会,裴旭也起身告退。
等到他消失在门口,周志扭头看向特地等到最后的王婉。
“你如何想?”
王婉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才回头低声笃定道:“在下不敢妄自揣测圣意,不过依照眼下的居面看来,圣上是烦透了这帮只吃不吐的世家,打算开始重新用起自家兄弟了。”
周志微微点头:“本侯也有这样的揣测,赵霁本来是为圣上做事情的,但是如今他掺和的事情太多,反倒是成了最大的威胁。如今可以做的,应该是牵扯其他的力量来平和赵家的权势。这是一次机会,本侯不想错过。”
王婉明白了大概,对着周志默默点点头,拱手道:“君侯的意思,属下已经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