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这一手攻心之计,实在太可怕了。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宫柳行摆下大阵,趁着混乱,意图弑君一样。
这可是天大的锅!
此刻老宫,甚至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了。
若真是如此,那后果有多可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失败,而是彻底覆灭。
他苦心经营的天机神府,将灰飞烟灭;而他往后余生,也只剩一条路,亡命天涯,永无宁日。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成为泡影。
宫柳行身为江湖霸主,纵然野心滔天,就算杀尽整个江湖人,也绝不敢去算计皇帝啊。
他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滔天巨浪,吁了口气,看向月上,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看似孱弱、气质脱俗的青年。
此刻的月上,在老宫眼中,已不再是超凡脱俗。
而是——比魔鬼更为恐怖的存在。
宫柳行声音发紧,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意:“果真如此?皇皇帝真在阵中?”
月上微微点头,道:“果真如此。”
宫柳行脑中“嗡”的一声,他几乎是下意识追问:“那皇帝死了没有?”
若是皇帝死了,反而是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若是活着出去,宫柳行连想都不敢去想。
若是皇帝未死,他现在甚至可以亲自出手,将其彻底解决了。
因为现在,活着的皇帝,比死去的皇帝,所带来的后果,要严重十倍。
换作任何人,都绝不能让皇帝活着离开。
月上却用一种近乎揶揄的语气道:“皇帝可是真命天子,哪有那么容易死。”
这句话落下,像一柄铁锤狠狠砸在宫柳行胸口,让他气血瞬间翻滚,喉头一阵发甜,一股血冲到嗓子眼,被他又生生吞了回去。
王与王的谈判,至此已彻底失衡。
全局,已被月上一手牢牢掌控。
宫柳行所谋的是江湖,是霸业,是门派争锋,是天下第一。
他所有的算计、推断与布局,皆是从这一点出发。
可月上,从一开始,玩的就不是那一套。
对方所谋的,竟是皇帝。
这一点,换谁,谁能料到?鬼都想不到!
宫柳行盯着月上,目光中满是怨意,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是你要谋害皇上,不是我!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与我无关!”
月上语气依旧从容。
“是的,的确与神侯无关。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皇上只知道,他来此看热闹,结果两大势力相互设计引发一场混战厮杀。而最后,神侯启动大阵,困住了所有人,还意图杀光所有人——包括他。”
说到这里,月上眼中掠过一丝嘲弄,他看着宫柳行,淡淡反问。
“神侯,若换作你是皇上,你会怎么想?”
这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彻底笼罩了宫柳行全身。
的确,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活着出去的皇上,只要知道,是他宫柳行用大阵困住了所有人,而皇帝自己也差点死在阵中,这就足够了。
宫柳行怨念的眼神,渐渐变冷,变得比冰还冷,比刀锋更利,一股杀意,也朝着月上弥漫过来。
此刻的宫柳行,仿佛一个被逼在悬崖边上的人。
这是来自江湖第一人的杀意,更冷,更凛冽,月上不由又往紧裹了一下他的大氅。
月上道:“神侯是不是想杀了我?试问,杀了我,能改变什么?我杀狱一直就神秘,不暴露,大不了,我们杀狱以后一直隐藏暗处,永不出头。而神侯可就不一样了,天机神府将被大军踏平。神侯拥有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从此,江湖中再无天机神府,只有悍血东庭”
是啊,现在就是杀了月上,宫柳行也难改变什么了。
宫柳行身上杀意,也慢慢减弱了,他几乎一字一顿道:“月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上微微仰起头,细雨落在他脸上,将他俊逸的面孔映得愈发清润晶莹。可偏偏,这份晶莹,此刻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月上语调平缓:“和我合作。是你唯一的生路。如此一来,你还能保住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宫柳行目光一沉道:“你是说,让我投靠你?做你手下?”
月上道:“我说的是合作。就像三国时的孙刘联盟,并非谁是谁的手下,友谊第一。”
宫柳行低声自语道:“联盟”
月上继续道:“你所谋的,是江湖,是天下第一。而江湖,我看不上。天下第一,我更没有兴趣,白送给我,我都不要。所以,你我之间,其实不存在利益冲突。所以,你我合作,江湖还是你的,天下第一仍是你的。而你,也能避免天机神府覆灭。神侯,你自己算一算,这笔买卖,怎么算,你都稳赚不赔。”
宫柳行冷笑一声,语带嘲讽:“这么说来,好处全让我拿了。那你月上,又得到了什么?助人为乐?”
月上郑重地道:“我要公道!”
宫柳行微微一怔,道:“公正?”
月上道:“这一点,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做一个决定,合作,还是不合作。若不同意,神侯现在便可离去。不过我得提醒一句,回去之后,记得尽快带上家产,逃吧。”
逃。
抛下一切,舍弃数十年心血。
这是宫柳行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他的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道:“可现在皇帝已经逃走了。就算我答应合作,月上,你真能保我无恙?”
月上道:“能!”
这个字,让宫柳行窥出了玄机。
他身心同时一震,眼中更是充满震动,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能?除非——皇上现在,在你手里。”
月上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只是直视着宫柳行的眼睛,又一次重复:“能!”
这一次,宫柳行不需要答案了。
因为答案,已经在他心里。
月上手中,握着最大的那张“牌”。所以你无论再出什么“牌”,都不可能压过月上手中的“牌”。
所幸,这张“牌”,攥在了月上手里,并未回到该回的地方。不然,一切真就完了。
这也让宫柳行心中,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他低声道:“月上,你已经不是在玩火了,你是在玩一座火山。”
月上道:“不要管我玩什么。现在,我只要你一句话。”
宫柳行道:“我没有选择。”
月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盟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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