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积蓄说出真相的勇气,
终于,它再次开口,
【是这样的,凌子。】
【寒族……他们总有一天,会再次卷土重来的。】
【以另一种形式,或者更强大的姿态。】
叶凌心头一凛。
寒族,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敌人,
【我得回去,回到我该在的地方,积蓄力量,调整状态,】
【然后……寻找,培养下一个继承人。】
“下一个……继承人?”
“你什么意思?我不行?我还没死呢!我现在是渡劫期!我还……”
【你别误会!】 统哥立刻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急切,
【不是说你不行!恰恰相反,凌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远超我的预期。】
【正因为你足够出色,足够强大,甚至在短短几年内就达到了渡劫期,震慑了此方世界。】
【寒族……或者说,那些在幕后窥视这个世界的存在,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你的特殊。】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他们不敢逾越的屏障。】
【所以,在你……自然陨落之前,他们大概率不会再大举进犯。】
统哥的声音低沉下去,
【但是,凌子,即使是渡劫期,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
【可天道轮回,宇宙生灭,这是规律。】
【总有一天,你会离开……到了那时,这道屏障就会消失。】
叶凌沉默了,
他听懂了,
统哥并非抛弃他,而是在为更遥远的未来做准备,
他是这一代的“守护者”或“屏障”,
而统哥的职责,是确保“屏障”代代不绝,
当他这代屏障稳固时,统哥就需要去为下一代做准备了,
这逻辑冰冷而现实,他无法反驳,
可心里那股窒闷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愤怒,却挥之不去,
他想起统哥帮他突破时的剧痛,
想起它一次次在危机时刻的提醒和帮助,
想起它默默为婉盈准备的那些礼物,
想起它平时虽然毒舌却无处不在的陪伴……
现在,它说要走了,
为了一个可能几万年,几十万年后才需要面对的未来,
“那好,”
叶凌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
“你滚吧。回去你的老窝,等着寒族下一次过来欺负你。”
统哥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怼,只是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夜风吹过花丛,沙沙作响,萤火虫的光芒明明灭灭,
良久,统哥那独特的电子音,竟然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曾经……培养过几个像你一样的人。】
【他们也很出色,走到了各自时代的巅峰。】
【但是,到最后的最后……当我需要他们为更远的未来,付出一些代价时……他们都不愿意。】
【而且凌子,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有夭夭,有婉盈。】
“所以呢?”
“所以你认为,在我心里,你比不上她们?不如她们重要?”
“所以你觉得,我会像你之前那些宿主一样?”
统哥彻底愣住了,
叶凌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夜风,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
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统哥,别他妈婆婆妈妈的了。”
“要怎么做,你直说。”
【好……好,凌子……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没看错人!没看错人!】
它的声音哽咽断续,仿佛一个背负了太久,孤独了太久的存在,终于找到了可以彻底托付和信赖的臂膀,
……
寝殿里,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朦胧,
白夭夭并没有睡,
叶凌出去时的表情,她无法安心,
终于,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白夭夭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门口,
叶凌的身影出现在门内,
他轻轻带上门,转过身,
寝殿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神复杂,
“凌儿?”
白夭夭掀开被子下床,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快步走到他面前,
仰起脸,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好难看……”
叶凌低头,看着她写满担忧的绝美脸庞,
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依赖,心头涌起巨大的酸涩与温暖交织的情绪,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
“没事,”
“我们……睡吧。”
“叶凌!”白夭夭急了,
抓着他手臂的力道加重,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到底怎么了?”
叶凌连忙将她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用力揉了揉,试图给她一点温暖,
他看了看床上依旧睡得香甜,对一切毫无所觉的女儿,
又看了看眼前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妻子,
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们……去院子里说吧。别吵着婉盈。”
白夭夭的心猛地一沉,
她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随便扯了件外袍披上,便跟着叶凌再次走出了寝殿,
……
两人并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白夭夭紧紧挨着叶凌,
叶凌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伸出胳膊,将白夭夭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白夭夭顺从地依偎着他,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膛,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统哥……前辈的事。”
他没有隐瞒,将统哥的话,关于寒族可能的再次威胁,
关于它需要回去积蓄力量培养下一代继承人,
关于它曾经的宿主们的选择,以及他自己的决定……
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白夭夭,
白夭夭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当叶凌说到最后,他决定要帮统哥,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停了下来,低头看着白夭夭,
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夭夭,”
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紧张,
“我……”
“前辈是我们的恩人。”白夭夭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没有前辈,就没有今天的你,也没有今天的我,更没有婉盈。”
“这份恩情,我们不能忘,必须报。”
叶凌心头一松,紧接着又是一紧,
果然,他的夭夭,永远都是这么明理,这么善良,
“所以,”白夭夭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支持你。不管你要去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叶凌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白夭夭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前提是,得带上我。”
“不管你去哪里,不管要面对什么,不管多久,一定要带上我。”
“叶凌,你听好了,”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十年前我说过,我的命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
“你去哪,我就去哪。这句话,到现在,到以后,永远有效。”
“你答应我,一定要带上我。”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叶凌伸出手,将白夭夭重新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馨香的银发间,
叶凌:“好。”
白夭夭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更紧地回抱着他,
“会没事的,凌儿。有你在,有前辈在,有我在……一定会没事的。”
“我们一定能解决好所有问题,然后回来,陪着婉盈长大。”
“会没事的……”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
像是在安慰叶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叶凌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