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躺在床榻上,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
她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却洋溢着初为人母的的温柔,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怀中那个皱巴巴,正闭眼酣睡的小小东西上,
他相貌并非绝顶出众,但眉目温和,气质干净,
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触碰着婴儿嫩嫩的脸颊,
“你看他,眉毛像你,鼻子也像你……”
素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软成一片,却又夹杂着一丝歉疚,
“宗门里的长老们……坚持要让这孩子随我姓素。”
她顿了顿,抬眼望进他依旧温柔含笑的眼眸,心脏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对一个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他介意,如果他觉得委屈……那她就带着他和孩子离开,
青衫男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说什么傻话。”
“能与你结缘,能得你青睐,与你共度此生,已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只要你不嫌弃我修为低微,配不上你这震生宗的宗主,不把我赶走,我就心满意足了。”
素月心中一酸,随即又被巨大的暖流淹没,
“不会的。”
“永远不会。”
“娘亲——!”
一个穿着小袍子的男孩,像颗小炮弹一样从门外冲了进来,
一头扎进正在窗边翻阅古籍的素月怀里,小脸气鼓鼓的,
素月放下书卷,眼底漾开笑意,伸手将儿子抱到膝上,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怎么了,我的风儿?谁惹我们小祖宗不高兴了?”
“爹爹他又欺负我!他下棋耍赖!明明说好让我三步的,我快赢了,他就不干了!娘亲你要给我做主!”
“哦?是吗?娘亲替你做主。”
素月穿梭空间,清冷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急切与喜悦,
她的袖中,藏着一枚刚刚从极北秘境中千辛万苦取来的长生草,
此草有延年益寿之奇效,虽不能逆天改命,却或许能为他再多争取几十载光阴,
还有他最爱吃的,北方特有的糕点,她特意去买的,用灵力细细温着,此刻还带着刚出炉时的甜香,
想到他收到礼物时可能会露出的,那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傻气笑容,素月的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还有吟风那孩子,听说他最近修炼有些急躁,得说说他……
宗门聚集着许多宗门长老和弟子,脸上都带着悲戚和惶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中间的尸体上,
一袭熟悉的,染满暗红血迹的青衫,静静地躺在那里,
“宗主!您可算回来了!”
“是妖域!一个神秘的妖域男子突然发狂,闯入宗门,见人就杀!”
“姑爷他……姑爷他为了保护宗门弟子,挡在了最前面,被那妖人……活生生打死了啊!!!”
素吟风已经哭累了,被侍女强行带去休息,
小小的孩子,在睡梦中依旧不安地抽噎,喃喃喊着爹爹,
素月独自一人,坐在空荡冰冷的房间里,坐在他们曾经并肩而坐,谈笑风生的软榻上,
她缓缓地弯下腰,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间,
“……夫君”
素吟风身着一袭崭新的宗主袍服,身姿挺拔,
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那个扑进她怀里告状的小男孩的影子,
素月站在他面前,温柔地替他整理着衣领和袖口,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是母亲独有的骄傲,
“风儿,从今日起,你便是震生宗的宗主了。”
“要谨记宗门训诫,持身以正,庇护苍生,莫要辜负了你爹爹对你的期望,莫要……让娘亲失望。”
素吟风垂眸,恭敬应道:“是,娘亲。孩儿,绝不辜负爹爹和娘亲的教诲。”
素月站在一座刚刚经历屠戮,血气冲天的凡人城池废墟之上,
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浸透,粘稠得令人作呕,
残垣断壁间,随处可见支离破碎的尸体,
她面前,站着同样一身血污的素吟风,
“为什么?”
“素吟风,你告诉我,为什么?!震生宗的立宗之本,你都忘了吗?!”
“只有这样!只有用足够的生魂和血气,才能启动那上古禁阵!才能找回爹爹!”
“娘,你难道不想他吗?你难道不想再见他一面吗?!”
你想他吗?
你想再见他一面吗?
这两个问题,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穿了素月心中那层早已结痂的伤口,鲜血淋漓,
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变得陌生的儿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
是她沉浸在丧夫之痛中,忽略了他的成长,忽略了他心中那扭曲的执念……
“收手吧,吟风。”
“去思过崖,闭关百年,静思己过。”
“素吟风,你可知罪?”
“罪?”狂大笑,眼中满是讥讽与恨意,
“我有何罪?我想找回我爹,何罪之有?!是你们!是这虚伪的宗门规矩!是你们夺走了我爹!是你们逼我的!”
她知道,多说无益,这个孩子,早已不是她的风儿了,
素月上前一步,伸出手,接住了素吟风的尸体,
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那双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映不出任何光影,
与百年前,她抱着丈夫尸体时,一模一样,
然而,虎炎虽然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身体却微微侧开了一点点,
仅仅只是牵着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他的委屈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心里还有点别扭,
林砚敏锐察觉,心中不但不恼,反而更加爱怜,
几百年在锁魂狱都过来了,这点哄他的耐心,对她来说算什么?
就算他要她哄一辈子,宠一辈子,她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