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宫之外的灵谷清风微拂,草木间灵气流淌,可谷口一带却始终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与周遭的灵秀格格不入。秦岳立在谷口最前沿,四色长剑斜倚肩头,周身本源气息呈细丝状缓缓铺展,如一张细密的灵网,朝着玄宫周遭的山川地脉蔓延而去。他双目微阖,神念随本源同行,每一缕气息探入地脉,都能清晰感知到土壤岩层中的灵力流动,更能捕捉到那些隐匿在石缝、土层里的残碎邪息。
此前封堵的地脉裂隙虽暂绝邪源,可玄宫盘踞此地千载,阴邪之力早已渗入周遭地脉肌理,不少细小支脉中,仍有淡紫邪丝在缓慢游走,顺着地脉纹路朝着灵谷蔓延。秦岳神念所至,掌心四色光华便随之轻点,一缕缕纤细的光丝射向地面,精准刺入邪丝藏匿之处,光丝入地,当即泛起微亮光华,与邪丝剧烈纠缠,滋滋声响从地底传来,不过数息,那些邪丝便被尽数灼烧殆尽,地脉中流转的灵气也随之恢复澄澈。
这般细致探查极为耗损神念与本源,不过一个时辰,秦岳额上便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宇间染上几分倦色,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玄渊邪主既然能操控地脉邪力,难保不会借着这些细微支脉布下后手,若不彻底清剿,待邪力日积月累,怕是又会滋生出新的邪祟。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本源调息片刻,随即取出数枚上品灵石握在掌心,灵石中精纯灵力顺着掌心经脉涌入体内,快速补足耗损,神念再度铺开,朝着更远处的地脉探去。
灵谷另一侧,九鼎宗的弟子正忙碌不停。数十名留守弟子已将疗伤阁的简易棚帐搭起,丹堂弟子架起丹炉,以灵火催动,将带来的疗伤药材一一投入炉中,药香混着灵谷草木清香弥漫开来,驱散了不少悲戚之气。几名重伤的内门弟子被安置在棚帐内,白发丹老虽自身伤势沉重,却仍强撑着坐镇丹炉旁,枯瘦的双手不断结出控火印诀,调整炉中火候,时不时还要起身查看弟子伤势,以清灵丹力辅助丹药化解体内残余邪毒。他后背的灼伤虽敷了灵药,却依旧红肿焦黑,稍一动作便剧痛难忍,每走一步都需弟子搀扶,可眼神却依旧清明,半点不敢疏忽。
凌沧澜在两名长老的陪同下,返回灵谷临时休憩处调息。他服下三枚九鼎宗至宝凝鼎丹,丹药入腹,温和的金色灵力顺着经脉流转,将崩碎的鼎源缓缓滋养,本命鼎影虽仍无法凝实,可经脉间的刺痛却消减不少,眉心鼎光也比先前明亮了几分。他靠在玉榻上,望着帐外忙碌的弟子,心头五味杂陈,一边是同门陨落的悲痛,一边是玄渊邪祟的隐患,更有对各宗议事的忧心,只觉得肩头压力如山。他招手唤来宗门留守大长老,低声叮嘱其加派弟子驻守灵谷四方,同时清点宗门现存的镇邪法器与疗伤丹药,务必做到有备无患。
日头渐升至中天,秦岳终于将玄宫周遭百里地脉探查完毕,共清剿残碎邪息十七处,封堵细小裂隙九道。他收回神念与本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虽有黯淡,却愈发凝练,经此一番细致探查,他对玄宫周遭的地脉走势了如指掌,更察觉到一处隐秘的阴邪汇聚点——灵谷西侧一处山坳,那里地脉阴寒,竟是一处天然聚阴之地,不少从玄宫逸散的邪息都汇聚于此,隐隐有凝聚成邪雾之势。
秦岳身形一晃,便掠至那处山坳。此地草木枯黄,寸草不生,地面裂开无数细小缝隙,淡紫邪雾从缝隙中缓缓渗出,汇聚在山坳中央,形成一团半人高的邪云,邪云之中,隐约有细小的魂火闪烁,显然已开始滋生邪祟。秦岳眉头微蹙,四色长剑出鞘,剑刃光华一闪,便朝着邪云斩去,四色光刃穿透邪云,邪云当即剧烈翻滚,发出滋滋声响,可转瞬便又聚拢,反倒比先前浓郁了几分。
“倒是比寻常残邪难缠。”秦岳低语一声,已然看出关键,这山坳聚阴,地脉中残余邪力正源源不断涌出,单靠劈砍根本无法根除。他当即收剑,双手快速结印,掌心四色光华暴涨,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块镇邪玉,以本源之力催动,镇邪玉当即化作雪白灵光,悬浮在山坳四周。秦岳印诀一变,喝一声“镇”,那些雪白灵光便快速交织,形成一道圆形光罩,将整座山坳笼罩其中,邪雾被牢牢困在光罩内,无法再向外扩散。
紧接着,秦岳俯身按在地面,四色本源顺着手掌涌入地脉,在地底化作一道光墙,将此处与玄宫方向的地脉彻底隔断,断了邪力来源。做完这些,他才再度挥剑,四色光刃接连斩出,将光罩内的邪云层层切碎,那些闪烁的细小魂火遇光即灭,不过半炷香时间,山坳内的邪雾便被彻底清除,只余下地面的焦黑印记。秦岳收起镇邪玉,望着被净化的山坳,微微松了口气,此番总算是将玄宫周遭的隐患暂时清除,至少在各宗议事之前,灵谷当可安稳。
可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然传来数道凌厉破空之声,三道灵光朝着灵谷疾驰而来,灵光颜色各异,分别为青、蓝、灰,气息虽雄浑,却带着几分倨傲之意。秦岳眸色一凝,当即掠回谷口,四色长剑归鞘,目光警惕地望向天际。不多时,三道身影便落在谷口,为首者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头戴玉冠,手持拂尘,正是青云宗宗主墨尘子,其身后跟着两名青云宗长老,气息皆是道皇境初期,神色倨傲,目光扫过灵谷内的景象,带着几分审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宗主何在?”墨尘子开口,声音洪亮,却透着几分不耐,目光掠过秦岳时,只是淡淡一扫,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九鼎宗的后辈弟子。
秦岳未曾开口,此时凌沧澜已闻讯赶来,虽面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拱手见礼:“墨宗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墨尘子瞥了一眼凌沧澜的模样,眉头微蹙:“凌宗主这是怎么了?传讯中说玄渊邪主现世,莫非九鼎宗已然与邪祟交过手了?”他语气带着几分质疑,显然对凌沧澜传讯之事尚有疑虑。
不等凌沧澜回话,远处天际又有数道灵光赶来,此次来的是黑风谷众人,谷主黑熊道人身材魁梧,身着黑袍,浑身气息凶悍,身后跟着数名精壮弟子,落地时脚步沉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凌老儿,你传讯说玄渊邪祟要破封,可是真的?”黑熊道人嗓门极大,语气直接,目光落在那些安置尸骨的行囊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紧接着,丹霞谷、碧水阁等中小型宗门的众人也陆续抵达,不过半日功夫,灵谷外便聚集了七八宗的修士,各宗宗主或长老齐聚,气息交织,场面一时热闹,却也透着几分纷乱。不少宗主看到九鼎宗弟子身上的伤势,以及那些尸骨行囊,脸色皆是微微一变,先前心中的疑虑也消减了几分,可仍有几人面露不信,神色间带着几分敷衍。
“凌宗主,你说玄渊邪主现世,可有实证?”一名身着灰袍的修士开口,乃是玄铁门门主铁万山,他眉头紧拧,语气带着几分质疑,“玄渊封印千年未动,怎会突然开裂?莫不是九鼎宗想借着此事,聚拢各宗,图谋些什么吧?”
此言一出,不少宗门修士皆是窃窃私语,看向九鼎宗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九鼎宗乃是修真界大宗,底蕴深厚,不少中小型宗门本就心存忌惮,此刻见九鼎宗折损惨重,难免生出别样心思。凌沧澜面色一沉,正要开口辩解,秦岳却先一步上前,沉声道:“铁门主此言差矣,玄渊邪主不仅现世,更以古邪晶布下大阵,欲借阵力冲破封印,此前我与凌宗主等人联手破阵碎晶,虽逼退邪主,却也让其遁回渊底,加速冲击封印,诸位若有疑虑,可随我前往玄宫一看,阵碎晶崩的痕迹尚在,残邪气息也未曾散尽。”
铁万山看向秦岳,见他年纪轻轻,却气息不凡,不由得面色一沉:“你是何人?也配与本座说话?”说着便挥出一道铁色灵光,带着刚猛之力朝着秦岳面门扫去,显然是想给秦岳一个下马威。
秦岳眸色一冷,身形纹丝不动,只抬手一挥,四色光华凝于掌心,轻描淡写便将那道铁色灵光挡下。灵光撞上四色光华,当即崩碎,化作点点飞灰消散,铁万山只觉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力量反震而来,手臂微微发麻,不由得心头一惊,这才正视起秦岳,没想到这年轻后辈竟有如此实力。
“此乃秦岳小友,此番能破玄渊邪阵,全靠秦小友鼎力相助。”凌沧澜适时开口,将秦岳的身份点明,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
众宗主闻言皆是一惊,看向秦岳的目光彻底变了,能破玄渊邪阵,实力定然极为强悍,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当真是惊才绝艳。墨尘子眉头微蹙,心中多了几分忌惮,却依旧开口道:“即便有痕迹又如何?玄渊封印坚固,区区邪主虚影,未必便能冲破,倒是凌宗主,此番折损惨重,怕是想借各宗之力,帮九鼎宗恢复元气吧?”
他此言一出,不少宗主纷纷附和,场面一时陷入僵持,原本共商除邪之事,竟渐渐变成了对九鼎宗的质疑。秦岳见状,眸色愈发冰冷,忽然抬手一挥,掌心浮现出一缕淡紫邪息,这邪息乃是先前炼化守渊邪卫时特意留存的,刚一出现,便带着刺骨的阴寒,灵谷内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当即面色发白,连连后退。
“诸位仔细感受此邪息。”秦岳声音沉稳,将那缕邪息悬于半空,“此乃玄渊邪主麾下守渊邪卫的本源邪息,比寻常阴邪强悍数倍,且带着吞噬生灵本源的诡异之力,若非我四色本源恰好克制,怕是寻常道皇境修士,沾之即伤。”
说着,秦岳屈指一点,那缕邪息便朝着一旁一块巨石飞去,邪息刚触碰到巨石,巨石便快速被腐蚀,转瞬便化作一滩黑泥。众宗主见状,脸色皆是剧变,方才的质疑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铁万山面色难看,先前的倨傲早已不见,低声道:“这般诡异邪力,倒真是玄渊阴邪的路数。”
墨尘子也收起了轻视之心,目光落在那滩黑泥上,眉头紧拧:“没想到玄渊邪力竟强悍至此,看来凌宗主所言,并非虚言。”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道更为雄浑的破空之声,一道金光疾驰而来,气息庄严厚重,远超在场众人。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金色龙纹道袍的老者踏光而来,面容威严,手持金色权杖,正是修真界第一大宗昊天宗的大长老玄阳子,其身后跟着四名昊天宗核心弟子,个个气息凝练,皆是道皇境修为。
!玄阳子落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沧澜身上,沉声开口:“凌宗主,老夫奉昊天宗宗主之命前来,玄渊之事,宗主已知晓,命老夫先来探查实情,后续宗主自会亲至。”他语气虽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昊天宗乃是修真界魁首,他一到场,灵谷内的纷乱当即平息,各宗宗主纷纷上前见礼,神色恭敬。
凌沧澜连忙拱手回应,将此前玄宫一战的详情缓缓道来,从邪主现世、布阵炼晶,到众人联手破阵、邪主遁逃,再到封印开裂、地脉藏邪,一一细说,毫无隐瞒。秦岳也适时补充,将自己窥探到的渊底景象、邪主本源黑晶之事告知众人,同时取出一块残存的古邪晶晶屑,晶屑虽已无多少邪息,却依旧带着阴寒之气,众宗主传阅过后,面色皆是愈发凝重,再也无人有半分质疑。
玄阳子握着古邪晶晶屑,面色沉凝,良久才开口:“玄渊邪主本源未绝,封印又已开裂,此事关乎整个修真界安危,绝非一宗一派所能解决,必须各宗联手,方能应对。”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威严,“老夫建议,先随凌宗主返回九鼎宗,待其余各宗到齐,再共商固封除邪之策,诸位以为如何?”
众宗主纷纷点头,此事已然危及自身,无人再敢推诿。凌沧澜当即吩咐弟子收拾行装,将同门尸骨小心搬运,重伤弟子也由专人搀扶,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九鼎宗方向而去。秦岳走在队伍末尾,望着前方浩浩荡荡的人群,眸色深沉,他能察觉到,不少宗主看向他的目光已然变了,有忌惮,有好奇,更有几分算计,显然他的实力,已引起了各宗的注意。
而就在众人离去不久,玄宫深处,那处被封堵的裂隙旁,封堵的光泥忽然微微颤动,一道极细的紫芒从缝隙中渗出,化作一道虚影,正是玄渊邪主的一缕残念。这缕残念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猩红眼眸中满是怨毒与冰冷,随即化作一道紫芒,朝着玄渊深处遁去,同时一道阴冷的意念传遍渊底:“诸邪听令,加速汇聚本源,待本座破封之日,先灭九鼎,再踏平诸宗,血债血偿!”
渊底深处,无数阴邪残魂当即嘶吼响应,暗紫色的邪力冲天而起,原本便布满裂纹的封印光幕,又裂开了数道细微的缝隙,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秦岳似有所感,忽然回头望向玄宫方向,眸中闪过一丝锐光,他知道,邪主绝不会安分,此番前往九鼎宗的议事,或许只是风雨欲来的前兆,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