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九排分散运动到位。
赵保胜窝在山脊后面,这会儿还早,要等天黑才能进入战位。
胡义的计划里,今晚掷弹筒要发挥作用,李响打了退堂鼓,不是他不敢打,是他掌握得还不够好,怕打不准耽误事。
赵保胜撇撇嘴,他也不能保证打准啊,打就是了,榴弹出膛,落到哪儿,那得看天意,说不定忽然起来的一阵风,榴弹就落到民夫人群中了呢?
鬼子的掷弹筒不是在哪儿都好使,50榴弹在风大的地方就靠运气了。
赵保胜看看他身边的两人,李响,修械所技工,严重烧伤后丑得吓人,偏又闷不吭声,徐小,烈士徐科长的弟弟,一心要杀鬼子,偏偏矮小瘦弱,步枪都使不遛的新兵,平时协助李响做助手,也是个闷葫芦。
唉,九班不是病人就是孤儿,你说想凑都凑不齐这么一桌,偏偏聚到九班了。
李响头点啊点地要打瞌睡,赵保胜只好找徐小聊天。
“小啊,枪会使了吗?”
徐小转头看了看老赵,加入九班,他才从小红缨嘴里知道,哥哥就是在老赵面前拉了雷的,也是老赵证明他哥不是叛徒的,可他有些内向,说不出那些感激的话,只能一门心思练本事,一心想着杀鬼子。
“排里有的都会了。”
赵保胜点点头,九班传统,啥武器都得会,想了想,后腰里抽出大眼先生:“瞧,吹牛了吧!我这个你就没玩过!”
徐小咧咧嘴,他来九班时间短,和老赵接触少,大家都说老赵好,他还不知道老赵说话这么没遛儿。
“你太瘦了,把握不住,子弹也少,等以后再给你玩。多吃饭,多锻炼。”赵保胜又把大眼先生给插回去了。
徐小挤出一点笑容,他最近长肉了,可九班的体能训练强度大,看不出长胖。
“手榴弹会了吗?手雷呢?”赵保胜找不到话,顺嘴问。
“会了,在学布雷。”
“别学闷葫芦,小小子,得活的像个小子。”
李响睁眼,他觉得老赵在内涵他,想了想自己好像嘴皮子确实玩不过老赵,算了,不费唾沫了。
“嗯。”徐小给了个回应,他心思重,母亲和哥哥的离世,让他更沉默。
“你哥…是个汉子,你得替你哥好好活,得活得精彩,别一天到晚绷着脸。”赵保胜说完就有点后悔,爹味儿太重了。
不过他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以后多照应他觉得徐小和傻小子有些像,怪不得胡义肯收留呢。
天色更暗了,九排开始往前摸,进入战位。
胡义和罗富贵两支捷克式拉得很开,敌人把民夫当成挡箭牌,交叉火力得尽量拉开角度,封住民夫后面的几个掩体,逼迫民夫只能往山口跑。
一班安排到胡义附近,三班靠近罗富贵,小红缨倒是带着吴石头单独占了中间。
二班在刘坚强的带领下,匍匐向据点接近,他们需要接应跑出来的人,引导着往山里跑。
鬼子又玩了新花样,让民夫在据点外围四周点起篝火,派了伪军换了衣服混在干活的民夫中间,除了背枪,没啥区别
胡义皱眉,咋又变了?这可不好打了!
伪军混在民夫中间,衣服没有区别,真打起来,夜色下那点篝火根本看不清是不是敌人。
夜班民夫主要安排挖沟,炮楼的建筑夜里没法干。
胡义急于动手,也是因为沟一旦挖成,九排在外围袭扰,不管民夫还是敌人,都会往沟里躲,那就更难打了,也救不出民夫了。
天更暗了,据点周围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刘坚强依然在带着二班往前爬,距离敌人大概四五十米才停下,他为的就是能让二班把手里的手榴弹能投出去接应,不代表二班不能杀敌,必要的时候,二班的刺刀和梭镖,也能突击!
马良掏怀表,凑近了看,白色表盘衬着表针,勉强能看见时间,和约定时间还差几分钟。
他除了身边几个人,看不到其他人,二三百米外的篝火,不足以照亮百米外的人,今晚多云,天光更暗。
小红缨和吴石头窝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山坡根上,有几块石头可以提供掩护。
她抬头看看天,太暗了,只能勉强看到周围一圈近的,要是鬼子那边不点篝火,她连瞄准都做不到——准星都看不清。
胡义给她的命令,挑混在人群中的敌人打,能打多少打多少。
赵保胜和李响徐小在小红缨右前方,那是老赵自己选的,在平地上,李响刨了个凹坑,便于架炮后打着手电调整射距。
掷弹筒在山地更难使,测距得出的数据还得根据视线与水平角度计算,得出结果才能调整掷弹筒,要不打不准,无论是低打高还是高打低,都一样,只是计算不一样,老赵是要提供即时支援的,来不及算。
徐小用弹药包遮挡,打着手电,辅助老赵调整好射距,就等开火。
“砰”!
三班那支步枪打响。
“砰”!小红缨那边也跟着开火。
,!
赵保胜不知道是马良射击的还是三班新兵打的,看向据点,所有人都趴下了。
民夫们经历那么多次袭扰,也学会了趴下,但这不是九班想要的。
炮楼周围的鬼子一直躲在掩体里,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八路方位,也就没有急于开火,他们也知道,点了篝火,他们就在明处,探头开火,就是把自己丢给对手打。
三班那边没有停顿,拉栓射击速度很快,应该是马良在打。
小红缨那边却没再开火,她刚刚打死一个背枪便衣的伪军,现在所有人都趴着,蠕动,她看不清楚敌人。
三班的射击,很快勾动鬼子开火,胡义没有急着射击,倒是罗富贵开始了火力压制,这些都是计划好的。
机枪开火,那鬼子的机枪,和绝大多数步枪,都转向罗富贵那边,开始零散射击。
胡义看到了炮楼附近机枪开火的枪口焰闪动照亮周围,却看不到可以直视的枪口焰敌人机枪贴着炮楼!
小红缨没有管掩体那边露头射击的鬼子,她专门盯地上趴着的那些人群里的枪火,混在人群中的伪军,只有她来打,两挺机枪和其它步枪是不敢朝人群中开火的。
刘坚强呼喊他二班的人,向靠近他们的篝火投手榴弹,炸掉篝火,就能喊民夫们往他这边跑。
“轰轰轰轰”,四颗手榴弹,炸灭两处篝火,鬼子那边被惊动,枪火暂停了一下,有人转头朝向西边警戒,向西南射击的密度一下子降下来了。
赵保胜眯一只眼,靠更远处的篝火,找到掷弹筒口加装的辅助瞄准的两个瞄准点,调整掷弹筒方向,伸手摸了一下角度板,确定筒身角度,喊一声“装弹!”
李响握着榴弹,拔掉保险销,将榴弹装入炮筒,另一边徐小握着榴弹,抓着保险销细麻绳,随时准备装下一发。
这时候,刘坚强带着二班开始喊:“老乡们!朝这边跑!”
黑暗中看不到有人起身往这边来,刘坚强借着远处枪火闪烁,换角度观察,还是看不到人影二班的呼叫,在枪声中应该有人听得到啊!
赵保胜在二班开始喊以后,就拽动了击发拉绳,“嗵!”榴弹出膛。
徐小拉保险销,将第二发榴弹装入炮筒第一发榴弹落地,“轰!”炮楼南侧鬼子掩体附近爆出一团火光,敌人的枪火一下子就弱了。
罗富贵的机枪打完第一个弹匣就停火了,他缩在单兵掩体里不敢抬头,子弹在掩体上方‘啾啾’飞过。
石成的一班,一直盯着炮楼底下,黑暗中,有枪火闪了一下,一班几个人都看到了,几乎就打了一个齐射鬼子有人趴在炮楼脚下的西边,朝罗富贵那边开火,遭到了集火射击。
鬼子的歪把子暂停了射击,稍后,终于转到炮楼北边,开始朝一班方向开火。
胡义轻吸一口气,终于等来了!
捷克式机枪的一尺多长的枪口焰开始喷射,子弹均匀地把炮楼北边半圈洗了一遍,歪把子机枪瞬间哑火!
二班的呼喊一直在持续,刘坚强却越来越没底,到现在为止,他还没看到有民夫起身往西跑!
赵保胜没有急着打第二发榴弹,鬼子在掩体里,他还没把握把榴弹打进那么小的坑里。
胡义那边,敌人歪把子被打哑火之后,他没再打第二个弹匣,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他借着远处篝火,能看到二班的剪影,但却看不到民夫起身的剪影难不成让老赵说中了?没人敢往山里跑!
就在他愣神儿的功夫,半截炮楼的底层射击孔忽然爆发枪火!歪把子!
不对劲!这个炮楼附近只有一个班的鬼子,歪把子也只有一挺,炮楼里哪来的歪把子?是从炮楼北墙根拉过去的吗?
“徐小,把榴弹取下来!”赵保胜吩咐,榴弹拿下来,他立马转动筒身,借助歪把子的枪口焰,重新瞄准了炮楼!
榴弹被再次装填,老赵没有犹豫,拉发!‘嗵’!
几秒后,在炮楼东边,一团爆炸火焰!打远了!
“李响,装弹!”赵保胜一边微调,一边喊李响装弹。
‘嗵’!第三发榴弹出膛。
‘轰’!炮楼里发生爆炸!
命中!
歪把子当即歇了菜!看来炮楼二层的地板还没装!底层的敌人脑袋顶上就是天!
这发灌顶打进炮楼的榴弹,应该是把炮楼底层洗了一遍,赵保胜歪歪嘴,这也行?!
但九排所有不在射击的人,都禁不住朝掷弹筒大概的方向看,老赵名不虚传,打得真准!
鬼子歪把子歇火,战场上瞬间静了一下,接着双方步枪‘乒乒乓乓’打得热闹,二班的呼喊,没了机枪声的掩盖,应该所有人都能听到。
胡义依然没有看到民夫起身的剪影看来这事儿让老赵说中了!
不值得再耽误了。
胡义掏铁皮哨子,吹响三声短的,这是约定的撤退暗号。
一班的步枪停了,三班的步枪停了,小红缨的步枪停了,只剩炮楼附近掩体里鬼子的射击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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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义低姿弯腰从一班背后向小红缨那里撤,一班跟上,到位置,罗富贵和三班也到了,老赵三个也到了,唯独二班还没退回来,但战场上的呼喊停了。
九排依次向西,爬坡向山口走,这次没能成,倒是浪费了不少弹药。
胡义断后,在山口等二班,今晚敌人没有朝二班射击过,他们不会是被压制了战场上的枪声基本停了,只偶尔响一枪,也明显不是针对二班的。
浓墨渲染般的山影中,胡义看到了一遛黑影,二班回来了。
这里离鬼子据点超过一里地,说话不怕被敌人听到,胡义开口:“刘坚强!怎么这么慢!”
“排长!救下两个人!”刘坚强的声音。
山口西边,九排正在暂停休息,徐小手里的手电筒又回到了小红缨手里,蒙着布的手电一闪一闪的红光,在黑魆魆的山里,分外诡异。
“小红缨!手电!”
九排的‘营救’彻底失败。
二班带回来的,是自己人。
一个是供给处物资线上的小刘,和九班在接周医生时有过照面,他的腿上中了一枪,他告诉老赵,现在伪军到处设卡,货物无法安全上路。
另一个应该是情报线上的交通员,背部中枪,昏迷前留下一句话:“告诉黑掌柜,我是黑蛇,东西没法出城。”
这两人都是在进山前被伪军在路上逮到的,因为化装原因,被当成农民,抓了壮丁,替鬼子修炮楼。
九排的袭扰,给了他们逃跑机会,却没想到都中了枪。
刘坚强汇报说,两人是从两个方向爬出来的胡义把两人分开,紧急后送大北庄,这事儿,九排处理不了。
酒站。
昨晚的战斗入不敷出,九排有些蔫儿。
胡义和赵保胜坐在浑水河边,用自制鱼竿钓鱼。
浑水河里没什么大鱼,垂钓只是打发时间,两人在商量,准备过河去河南边瞧瞧。
‘留后路’这件事极其重要,光靠木筏,很不方便,泅渡的话,要看季节,造桥又太复杂。
酒站半岛这段河道比较深,但宽度会跟着季节变化,两岸河边缺大树,最简单的吊桥,可能不太好办。
有桥桩的普通木桥,在紧急情况下,没法快速拆除,靠炸的话,每次都得炸完再修实在是不划算。
西边大路上,几个八路打扮的人,正在急匆匆向东赶路。
昨晚九排送到大北庄的伤员和消息,让丁政委急得冒火,天蒙蒙亮就带人出发,他要找胡义商量,得想办法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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