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很快摸清楚了。
敌人卡住了青山村东外围,从青山村这里出山,无论走哪个方向要进平原地带,都被卡死。
浑水河附近唯一一处可以涉水过河的位置,已经被敌人看住,其他地方,敌人默认是没办法可以过河的。
胡义心里有些得意,老赵从来都是看得远,早早地就和他研究过过河,九班又是从来不会不带绳子,这会儿夏天,哪儿不能过河?
不过他看到石成带着一班的人,都盯着敌人那边,这是有点魔怔了也难怪,整个村子被屠,要是没点脾气,他也看不上眼了。
“马良刘坚强,跟我来。”胡义喊上两个助手,打算去摸两个舌头回来。
苏青皱着眉头,她想象不出怎么过河,胡义似乎一点不急,还带着刘坚强他们偷摸往敌人那儿去这是要抓‘舌头’?敌人卡住了浅滩,抓人回来也过不了河啊?
小红缨叉着腰站在河边,狐狸这死东西,天都快黑了,还出去浪啥?为啥不先过河再弄晚饭?这会儿出去,弄个伪军鬼子的回来,待会儿还得带过河,麻烦不麻烦啊!
罗富贵在河边整理绳子,今晚肯定过河,反正待会儿还是自己管绳子,不如现在就搞好。
吴石头在河岸边上挖灶,这里离最近的敌人三四里路,又快天黑了,烧点水,糊弄一顿晚饭没问题。
李响和一班的战士帮忙收集柴火,他们没啥想法,该干嘛干嘛,排长出去了,反正咱不闲着。
石成倒是拄着步枪站在河岸上,看胡义离开的方向。
他和一班的几个人,今天刚刚才算是参加了八路军,并不知道现在该干嘛,排长出去了,他不放心,看着远处,防着响枪了,他打算去支援。
要说青山村游击队被胡义看上,也是因为几次参与九班的行动,都表现得够机灵够灵活。
胡义早就盯上了,小红缨给枪给物资不含糊,这次收进九排作为一班,一点不吃亏。
但他们刚刚经历青山村被屠,心里一股戾气没处发泄,胡义怕时间长了会出幺蛾子,才想到这歪主意。
他和刘坚强,埋伏在一处鬼子临时据守工事附近,想的就是抓个活的给一班几个去去火气。
老赵常说,人啊,心里不能憋着,有气儿得撒出去,憋得时间长了,容易出毛病。
这逮个鬼子回去,不就是顺手的事儿嘛,既抓俘虏又解气等下得吩咐石成他们,出气儿可以,别弄死了,苏青今天可跟着呢!
等好半天,才等到个鬼子出来拉屎打晕套麻袋扛走。
河边,九排已经吃完饭了。
煎饼蘸酱,还是老赵上次一起弄的辣椒肉酱,一班才加入的战士,头回吃到这玩意儿,颇为意外,罗富贵得意地吹嘘,炊事班的差事要是老赵做,哪需要每次都那么麻烦。
小红缨站起来,手指远处:“狐狸!”
“哪儿呢?”罗富贵转头,后脑勺挨了一巴掌胡义带着马良和刘坚强确实回来了。
但几个人好像还在拌嘴。
“你就不能等他擦了屁股再打?”
“擦了他就要起身了!再说也不是我打的,是班排长打的!”
“那你干嘛不给他把裤子提上?”
“提裤子得先擦啊!”
“那你擦啊!”
“我要乐意擦,还等你说?”
苏青撇过头,拽着小红缨也转头不让看,小红缨撇撇嘴:“有啥好看的,我是想提醒骡子,得把嘴巴和眼睛捆实在了!”
胡义慢悠悠吃晚饭,马良倒是拿着煎饼去瞧石成他们‘炮制’鬼子去了,刘坚强坐在原地没动,倒是喊了一嗓子:“别给玩死了!活鬼子功劳大!”
罗富贵帮忙完了回到胡义身边,满嘴不屑,说石成他们手艺太潮,不行。
李响在旁边老老实实没掺和,罗富贵倒是抓着他,给他吹,什么上次他们弄侦缉队和便衣队,整得一帮汉奸欲生欲死,老赵说拉到河边像宰王八一样挨个儿放血,那些怂蛋一个个尿裤子。
什么九班第一次逮到鬼子,老赵把鬼子玩儿得哭得像个娘们儿。
什么李有才胡义一瞪眼,罗富贵立马闭嘴。
苏青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开口阻止今天她也看到了青山村的惨状,那么多手无寸铁的百姓被鬼子屠戮,说她心里没仇恨那是不可能,她不会表现出来而已。
可胡义让九排一班干的,终究和八路军的军纪不符,她还是开了口:“胡义,虐俘终究不符合军纪,不符合政策还是想想怎么过河吧?”
胡义小口喝着热水,转头看苏青,灶洞里残余的火苗照亮了她的侧脸,清瘦的面颊线条显得凌厉,这姑娘越发的像块冰了。
“我这不是在准备嘛石成他们刚刚失去那么多亲人,不让他们发泄一下,会疯的。”胡义喝掉小铝杯里最后一口水。
“骡子!准备过河!”胡义起身,开始脱衣服,苏青一愣神,立刻转过头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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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班几个立刻凑上来,帮胡义准备。
石成也过来帮忙,他们跟着九班打凌头村战斗的时候,已经知道九班的过河办法。
只不过当时是老赵先下水的,如今老赵不在,只能胡义下水了他俩一直在说要教九班学游泳,一直没能成。
浑水河夏季水流湍急,水流平缓的地段有,但大北庄附近没有啊。
胡义仅穿短裤下水,牵着绳子下水,没一会儿就过了这才十来米宽的河,在小红缨的手电筒光照下,爬上对岸,开始往对岸树上系绳子,这边罗富贵也在往树上系绳子。
然后就是物资和武器弹药过河,接着九班一个个下水,连小红缨都脱得只剩短裤和小褂子,顶着衣服拽着绳下水,让对面拽过去。
苏青尴尬极了,她不会水,也有些不好意思脱衣服水里有声音,胡义再次返回这边他是来催一班把鬼子俘虏弄过去的。
最后河这边只剩胡义和苏青尴尬啊!
胡义倒还冷静,经过周医生调教,他咳了一声:“你别脱了,我带你过去”
赵保胜和一个姓刘的年轻人一起上路了,这次需要从师部向东,先到太行东麓接应一个人进山,再向南去梅县。
没有其他人随行,但行程安排很紧凑,每处落脚都有人接应,赵保胜反正就跟着走,一点不用操心。
他背着个背篓,依然扮贩药人。
肋骨骨折还未痊愈,因此背篓基本上都是空的,没几样有分量的东西。
唯一沉甸甸的,是那支他垂涎已久的双平猎枪当然是改过的了,一到手就找了修械所,锯短枪管,锯短枪托,又细细打磨,一支长管猎枪变成了短管手铳!
试枪之后,他更是爱不释手。
十来米距离,霰弹打出去比桌面还大!
围观的一群人都很惊讶,但试过之后都摇头,太猛了,不好控制!
赵保胜无所谓,开玩笑,年轻时候,米国大片里用这东西轰僵尸,他对这东西可太羡慕了!
唯一的缺点,弹药不多,虽然可以手搓,但药盂和底火,根据地内部没这东西,纸质弹壳好办,药盂找铜匠订制,可底火这东西,没法搞,后世八九十年代随处可见的纸炮枪药饼,现在可没地方买。
回头还是得找老李(送周医生进山的那位)想想办法。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要等的人,竟然就是老李!
琢磨一下也不奇怪,老李可能就是北方局的人,长期活动在情报线上,梅县的事儿,说不定他就知道。
两下见面,老赵和老李都很高兴,两人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老李带进山的货,有一部分就是老赵一直想找的橡皮管!
赵保胜也见到了友军进出山的方式,和他想的一样,都是小路进来的,肩挑人扛,用绳子从小道进山的。
这种方式走不了大批量的粮食之类的物资,但小批的药品之类还是可以的,反而最大的难度在于获取这些东西上了。
货物会走根据地内部渠道,送往独立团,老李和他们直接南下,奔梅县去。
赵保胜非常高兴,一路和老李打听平津地区的情况,打听某些弹药的获得难度,打听有没有12号霰弹的底火
“老赵老赵!让我缓缓!”老李有些吃不消他了,“你咋又想起搞这些东西啦?”
赵保胜炫耀似的掏出了他的‘手炮’:“瞧瞧这个!攻进鬼子炮楼,探手出去一枪就是一片!”
老李笑吟吟地看他,觉得这个老赵一点都不做假,满脑子都是打鬼子,可惜了,这人的脑子好使,阅历丰富,社会经验足,要是肯跟他干,那肯定又是个地下精英。
他知道老赵的大致情况,全家…别看赵保胜现在这么乐观地盼着打鬼子,不知道背后有多痛苦呢!
到了梅县北,赵保胜还遇到了王朋,又是老朋友相见,王朋可高兴了,要不是还有任务,非得拉老赵去他们团里坐坐!
分开的时候,王朋告诉老赵,烧的那些玩意儿,已经送去大北庄,煤也给联系好了,就是路不好走,价钱不低。
赵保胜倒没在意,还想着这次进县城,得弄点钱
梅县北边山区边缘,赵保胜和老李以及小刘,遇到了难处,梅县的鬼子加强了对山区的封锁,不许任何人通过,据点那儿,已经有山民被扣押了。
这当然难不住赵保胜,往西去大北庄太远,走青山村其实也会绕挺远,那索性走东边。
就是赵保胜第一次遇到老李送周医生进山那次遇到的那片荒芜的丘陵。
等三人踏上梅县东边的公路时,九排,已经猫在一处小树林里好几个小时了。
过河以后,九排就开始往县城走,但胡义和苏青再次确认,这次不进县城,苏青点头。
按着苏青的指引,走了一段,胡义又皱了眉:“你直接说目的地,路线和行程我来安排,照你这么走,可能会多绕路,可能会惊动村子里的狗,别天亮了都找不到隐蔽地点!我们不是几个人化装出山,是整个队伍!”
苏青倒是愣了一下,她负责的都是不需要考虑这些的情报工作,绕路有时候不单单涉及到体力什么的,也是观察身后是否有跟踪的办法,但她没想过,队伍夜间行军,和化装情报员的路数不一样。
胡义重新规划路线,带着九排七拐八绕地找到了现在蹲的这片林子。
苏青这才理解胡义的做法,全副武装的队伍,进平原地区,最重要的就是白天得隐蔽,一旦暴露,就会面对敌人无止境的围追堵截。
这里离上次接周医生的那个三岔路口很近,苏青的目标,是县城北边某个土地庙。
说是庙,就是地头边上的一个石头搭的小小建筑,不,连建筑都算不上,就四块石头搭的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供奉一尊小小的石像。
胡义穿着黑绸衫,他的军服在苏青身上,几个人百无聊赖地躲在树荫底下打盹儿。
苏青有些急,但她知道急不来,去查看土地庙的事儿,她去不了,军服一旦暴露,汉奸们会蜂拥而至的。
胡义派了石成去,反正石成现在还是便衣。
树林角落里,传来压抑的惨哼,苏青听着挺瘆得慌,那是一班在折磨那个俘虏
经过罗富贵的吹嘘,一班知道了九班的‘审讯高手’是老赵,老赵不在,那老赵的‘得意门生’之一,刘坚强就被请了过去罗富贵才懒得去教人,大夏天的睡觉不舒服吗?
刘坚强也是被一顿吹捧架上去了,他和马良确实跟着老赵学了两手,但…一班只是需要折磨俘虏,并不是审讯,这就有点麻爪了!
老赵那些所谓‘心理威慑’,根本就用不上!
用刑?刘坚强只会打脚底板钳子夹咯吱窝也算,但一班几个认为这太不过瘾,根本不解恨!
还剩下啥招?刘坚强挠破头皮也想不起来,老赵讲过古代酷刑,但他也不知道古时候咋施刑的啊!
评书和戏文里倒是好像说过‘凌迟’就是拿刀子割肉呗!
刘坚强拔出自己的刺刀瞧…胡义说,刺刀只要够锐就行,像二连那样打磨得锋快的,根本没必要所以刘坚强的刺刀够尖锐,但一点不锋利。
罗富贵倒是学老赵,弄了把非常锋利的小刀狗东西说那是切肉的刀,不肯借谁不知道老赵那个小攮子是近身捅人的?!还吃肉!不怕沾上鬼子血?
钝刀子拉肉,听着就疼,刘坚强不得不拿他的刺刀凑合意外的是,效果竟然很好!
鬼子俘虏疼得青筋直冒!
“够了!刘坚强!我命令你!给他个痛快!”苏青终于忍受不了那被封嘴的惨叫。
胡义一拽她:“石成回来了!”
林子深处,一班几个根本没人关心这些,他们在讨论,这个鬼子俘虏,谁来下手弄死,以及,怎么捅,才死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