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末在柜台前来回溜达，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两样东西上。
一包香烟，一罐瞧着包装还不错的茉莉花茶。
烟是社交的硬通货，茶是办公室的必备品。
这两样东西送过去，既不扎眼，又能表达心意，绝对是敲门砖里的vp。
售货员大姐态度不咸不淡，石末也不在意，一手交钱，一手交票，拎着东西就走。
鼓楼街道办。
石末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主任办公室。
他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中音传了出来。
石末推门进去，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写着什么。
这应该就是他爹口中的王主任了。
“您好，是王主任吧？”
石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显得既尊重又不过分谄媚。
王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我是，你有什么事吗？”
“王主任，您好您好，我叫石末，是石天庆的儿子。”
“这是我从外地给您带的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
石末说着，顺手就把手里的茶叶和香烟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
王主任的目光在礼物上扫过，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许。
“哦，是天庆师傅家的孩子啊，返城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哎，谢谢主任。”
石末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昨天刚到家，今天一早就来您这儿报到了，不敢耽误。”
“嗯，觉悟很高嘛。”
王主任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和一支钢笔。
“把你的情况说一下，我给你登记。”
“好的。”
石末清了清嗓子，然后将一沓盖着鲜红印章的证明文件，整整齐齐地推到了王主任面前。
“主任，这是我的所有档案和证明材料，我叫石末，响应号召，在塞罕坝林场待了七年。”
王主任一开始还只是例行公事地翻看着。
可当他看到文件上“技术攻坚”“改良育苗技术”“名誉场长”这几个烫金大字时，他握着文件的手，明显顿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你……你是塞罕坝那个搞技术攻坚的石末？”
王主任的嗓门都拔高了。
塞罕坝的事迹，那是全国学习的典范！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那里的技术骨干，还是个名誉场长？
这可不是一般的返城青年！
这是人才！
是功臣！
王主任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严肃又热情。
“哎呀，小石同志，你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了！快，快喝水！”
他手忙脚乱地给石末倒了杯水，态度那叫一个殷勤。
“主任，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就是个普通的技术员，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工作，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石末连连摆手，表现得十分谦逊。
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小石同志，你太谦虚了！”
王主任激动地搓着手。
“你这可不是微不足道的工作，你是为国家做了大贡献的！”
“你的事迹，我们都在报纸上学习过！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石末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憨厚模样。
“主任，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报到，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给你办！”
王主任拍着胸脯保证。
“是这样，我这名誉场长啥的，都是虚名。”
“我在林场待久了，性子也野了，不太适应机关单位那种环境。”
石末斟酌着词句。
“所以，我希望您能帮我保密这个身份，别往外说。”
“不然厂里领导知道了，非得把我供起来不可，我浑身不自在。”
王主任闻言一愣，随即肃然起敬。
瞧瞧！
瞧瞧人家这觉悟！
居功不自傲，深藏功与名！
“没问题！小石同志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保密！”
王主任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太谢谢您了。”
石末松了口气，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另外就是工作安排的事。我不想搞特殊，就想从基层干起。”
“我听说咱们这片儿，委托商店或者垃圾站还缺人，您看能不能……”
“什么？”
王主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委托商店？垃圾站？
一个为国家做出重大贡献的技术人才，要去干这个？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小石同志，这可不行！绝对不行！你是技术人才，怎么能去干那些工作？”
“我得给你安排到轧钢厂的技术科去！”
王主任连连摇头。
“别啊，主任！”
石末急了，“我真不想去技术科，就想干点简单清闲的。”
“您就看在我是个‘问题青年’，不想进步的份上，满足我这个愿望吧。”
石末开始耍无赖，给自己扣帽子。
王主任看着他，一脸的纠结和不解。
他心里其实在打鼓。
那委托商店的岗位，本来是想留给他那不争气的亲侄子的。
要是被石末占了，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这身份摆在这儿。
可石末竟然还提了垃圾站？
“你……你真想去垃圾站？”
王主任试探着问。
“对！就垃圾站！”
石末斩钉截铁地回答。
“轧钢厂附近的那个垃圾站就挺好，离家近，活儿也简单。”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垃圾站，那可是未来的宝库啊！
现在的人不知道那些瓶瓶罐罐、破铜烂铁的价值，等过几年，那可都是硬通货！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岗位！
王主任听到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既然石末自己铁了心要去，那委托商店的岗位就能保住了！
他看石末的眼神，瞬间又多了几分赞许和感动。
多好的同志啊！
觉悟太高了！
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自己却主动要求去最艰苦的岗位！
“好！小石同志，你的思想觉悟，让我这个老同志都自愧不如啊！”
王主任感慨万千。
“垃圾站虽然听着不好听，但也是正式的铁饭碗，各种票证福利跟正式工一样，一点都不少！”
“主要工作就是负责接收和分拣附近几个片区的可回收垃圾，劳动强度也不大。”
“那太好了！就这么定了！”
石末喜出望外。
这条件，简直完美！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聊塞罕坝的风土人情和技术细节。
石末半真半假地抛出一些后世的理念和知识，听得王主任一愣一愣的，对其学识和经历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了这层关系，后续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王主任大笔一挥，石末的户口、档案、工作关系，一次性全部搞定。
从街道办出来，石末拿着崭新的工作介绍信，心情好得想哼歌。
返城第一步，完美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