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做完笔录，于正来把大家召集到了一起，准备宣布局里的最终决定。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
“关于武延生同志受伤的事，经过局党委的研究，现在做出如下决定。”
“武延生同志在勘察地形中遭遇野兽袭击，英勇负伤，精神可嘉。局里会给予相应的工伤补贴和慰问金。”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于正来抬手压了压。
“安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石末和赵天山。
“但是！这起事件也暴露了我们坝上安全管理的重大疏漏！”
“作为带队领导，石末、赵天山，你们两个没有尽到监督的责任，对潜在的危险重视不足！”
“经研究决定，给予石末、赵天山二人，记大过处分一次！”
赵天山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捏紧了拳头。
而石末，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于正来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阵叹气。
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
“另外，武延生同志目前情绪不太稳定，在医院里说了一些……不太负责任的话。”
于正来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大家放心，局里有自己的判断，不会听信一面之词。”
“考虑到武延生同志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局里决定，不再召回他上坝工作。”
“他在京都的医院里，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这番话，其实就是石末当初那个“三赢”方案的官方版本。
既安抚了武延生，又给了局里一个交代，对外也好听。
于正来说完，看向石末，本以为他会为自己辩解几句，或者至少对那个“记大过”的处分有点反应。
谁知道石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哦，知道了。”
“于局，说完了？”
于正来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给整不会了。
“说完了。”
“那你对这个处分，还有武延生对你的诬陷，就没什么想说的？”
石末笑了。
“有啥好说的？”
“安全事故，我确实有责任，没管好手底下的人，这大过我背得不冤。”
“至于他记恨我，那是他的事。狗咬我一口，我总不能再咬回去吧？格局要打开嘛。”
他这番骚话，把于正来和曲和都给逗乐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耍贫嘴。
石末却没心思开玩笑，他表情一正，话锋转得比翻书还快。
“于局，处分也宣布了，坏人也处理了，咱能聊点正事儿不？”
“什么正事？”
“物资！还有过冬！”
石末指了指身后那群一脸愤愤不平的大学生。
“这帮象牙塔里出来的宝贝疙瘩，在坝上啃了几个月窝头，体验生活也体验够了。”
“再过一阵子，大雪封山，想下都下不去了。”
“局里是不是该安排一下，让他们下坝过冬了？”
他这话一出，覃雪梅她们的脸色都变了。
石末没理会，继续说道。
“还有，让闫详利跟你说说今年的天气。”
被点到名的闫详利立刻站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他的宝贝记录本。
“于局，根据我最近的观测数据，今年的西伯利亚冷空气异常活跃，南下的频率和强度都远超往年。”
“我预测，今年冬天，坝上会出现持续性的极端严寒天气，雪也会下得特别大。”
闫详利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于正来和曲和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必须得撤。”
于正来当机立断。
“所有大学生，必须在第一场雪下来之前，全部撤离坝上！”
“这是命令！”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可没想到，一个清亮又坚定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决断。
“于局，我申请留下。”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覃雪梅。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于正来，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只有一片决然。
“我们不走。”
“为什么？”于正来皱起了眉头，“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
“我们知道。”覃雪梅深吸一口气。
“但我们更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是来种树的，不是来旅游的。”
“现在树苗刚刚栽下，根基未稳，怎么度过这样一个严冬，是我们必须攻克的难关。”
“如果现在我们拍拍屁股走了，把所有难题都丢给石队长他们，那我们算什么？逃兵吗？”
“我不同意！”
她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年轻人的热情。
“对！我们不走！”
沈梦茵也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任务这么艰巨，我们怎么能当逃兵！”
“孟月申请留下！”
“隋志超申请留下！”
“我们都申请留下！”
一个又一个年轻的面孔站了出来，眼神里闪烁着同样执拗的光。
他们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于正来、曲和这些老林业人都给看傻了。
他们预想过各种困难，却没预想过这群被他们当作“宝贝疙瘩”的大学生，竟然有这么大的决心。
于正来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石末，想让他帮忙劝几句。
却发现石末只是靠在一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笑。
那眼神里，既有意外，又有那么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见所有领导都束手无策，石末这才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
他走到那群情绪激昂的年轻人面前，环视一圈。
“行了行了，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想留下是吧？”
所有人都用力点头。
“行，有种。”
石末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随时可以反悔下坝。”
“三天后，如果还有人坚持要留下，那我就当你们是自愿的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到时候，我会让人把过冬的物资，还有给树苗准备的防冻材料，一起送上来。”
石末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正好，后续有的是任务等着你们。”
“给这几万株宝贝疙瘩准备过冬，就是头一桩。”
那群年轻人还沉浸在自己“豪言壮语”的余韵里，一个个挺着胸脯，下巴抬得老高，就差把“我是英雄”四个字刻在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