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欲言又止,后半句话在喉咙里死活吐不出来的路泽。
夏晚秋只感觉大脑皮层深处有一盏灯泡啪的一声亮了。
久违的重新掌握主动权,瞬间激活了她那颗在面对路泽时经常会莫明其妙死机的大脑。
就在刚刚被路泽用那种话里有话的方式再次警示之后,她确实又一次没忍住象个莽夫一样冲上去硬碰硬。
但是话一出口,效果居然出人意料的好,让路泽都没有第一时间继续反击。
这说明什么?自己这误打误撞的说话方式才是应对路泽的正确方法啊。
于是夏晚秋开始一边听着江瑞风讲这次比赛其他选手的资料,一边在脑海里复盘着。
并且把从重逢到现在自己所有的骚操作和路泽的每一次应对都重新审视了一遍。
这一复盘,再结合着之前对于冲动行为的反省和刚刚的反击,还真让她看出来了点门道。
甚至可以说是醍醐灌顶。
回想起之前,每次自己象个自爆卡车一样,几乎把底裤都露个精光的时候,路泽在干什么?
他只是很平静地坚持着他那套看似漏洞百出,实则逻辑自洽的观点。
对于任何和他观点不同的提醒,他就象个开启了绝对防御一样统统视而不见。
虽然在旁人看来,这几乎是明摆着被那些坏女人给蒙蔽了双眼,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一直都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
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能用一套逻辑自洽的歪理邪说来应对。
张雯要钱?那是“家庭情况复杂,当姐姐太难了”。
林薇薇拜金?那是“我没本事,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
反之自己呢?自己只能够象个跳梁小丑一样绞尽脑汁地来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证明那些女人是坏的。
这正常吗?这明显不正常啊!
夏晚秋终于悟了,她一直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路泽的内核论点其实只有一个,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好感。
所以他始终可以风轻云淡地应对自己的每一次攻势。
而他越是风轻云淡越是摆出一副“我不care”的样子,自己就越是着急。
越着急就越急于证明自己是为了他好,越证明就越象是个死缠烂打的疯婆子。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所以自己现在真正的错误并不是做的那些事,而是把喜欢这种底牌亮得太明显,太不是时候了。
就象打扑克一上来就明牌托管,这能赢就有鬼了。
回想一下,路泽在江教授询问他是不是追着问自己事情的时候不就应对得很好吗?
“我只是不想欠人情”、“怕女朋友误会”。
哪怕夏晚秋心里清楚,他肯定是对自己好奇,想要了解自己的秘密。
但他硬是用这种理由把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你明明知道他在撒谎却偏偏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这才是真正厉害的地方啊……
把自己的所有行为都包装成合理的,让人即使知道是什么意思也拿不到把柄。
怪不得江教授那个老狐狸一直提醒自己少说少做呢。
原来这才是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啊?
夏晚秋感觉自己象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的内力都在沸腾。
尤其是路泽之前的行为,那种想要逼自己表白然后好拒绝的架势简直完美证明了她的论点。
果然过刚易折这句话是对的。
有些事情不能硬来,只要稍微圆滑一些,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墙就会突然间露出破绽。
想通了这一切,夏晚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自信的笑容。
“我难道不是什么?”她直视着路泽的眼睛,语气玩味。
“路学弟大可以把话说的清楚一些,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方式我可听不懂啊。”
她现在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甚至开始了更近一步的以退为进。
“……”路泽张了张嘴,只能憋屈地选择了闭嘴。
“没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夏晚秋面前落败,让他感觉一阵头疼。
这女人不是铁头娃吗?不是被被激一下就炸毛的莽夫吗?
不然也不会从一开始那个强势霸道的黄毛行为,到后来的憋不住一次次跑来当正义使者了。
怎么现在突然间画风突变玩起软刀子了?你的偏执呢?我不接受!
“所以…学弟你是不是想得有些多了啊?”夏晚秋看着路泽吃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并没有给路泽继续反应的时间,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紧接着她踮起脚尖贴在路泽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开口:
“我只是觉得你很有文采,是个难得的天才。”
“所以我不希望你把这么宝贵的才华和精力浪费在一些无意义的感情纠葛上,浪费在那些不值得的人身上。”
“毕竟……”她轻笑了一声。
“在临海大学里,唯一稍微有趣一点的就只有你了……”
很喜欢拿女朋友当借口?那我这招同样拿着惜才当幌子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只要我不亲口承认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你还有什么理由推开我?
输了,这局彻底输了。
路泽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夏晚秋这一手太狠了,她直接利用“觉得你有趣”这一点做文章。
并且还是在之前地图炮过其他学生全是垃圾之后说出了这句话。
逻辑严密,有理有据,几乎是无懈可击。
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得意洋洋的家伙,路泽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了继续这个话题的意义。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他只能强行挽尊,说出了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警告:
“就算是这样,我的私生活也和学姐没有太大关系吧?还请你不要在这上面继续干涉我了。”
“当然。”夏晚秋痛快地点了点头,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如果你还能够保持着现在的写作水准,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那么我自然不会对你的私生活有什么意见。”
“毕竟比起看着那些蠢货因为我而背叛感情……”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拥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要更加有趣一些,不是吗?”
她这副洒脱的模样让路泽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继续开口。
“希望学姐能说到做到。”
“我当然会。”夏晚秋重新把身子转了回去,背对着路泽。
她的肩膀微微颤斗着,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嘴巴。
不行!不能笑出声!绝对不能!现在还不行!
她拼命压抑着喉咙里那股想要狂笑的冲动。
路泽啊路泽,你居然也有被我绕昏头的一天!
在刚刚那番看起来象是妥协的话里,路泽很明显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掉进了语言陷阱。
他已经开始默认除了私生活以外夏晚秋可以对他进行干涉了。
果然有些时候在墙上开个窗很多人会不同意,但是如果你说要直接把房顶掀开,那么他们就会下意识忽略你开窗的问题了。
路泽刚刚不仅没有反驳自己,反而听到自己那句话还松了一口气。
可是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吗?自己刚刚可是说了,“如果路泽能够保持现在的写作水准”才不会干涉他的感情。
但是水准这种主观的东西,解释权不也是在自己这里吗?
只要说一句“你最近写的什么垃圾”,那不就又有正当理由介入了吗?
夏晚秋此时恨不得叉腰仰天大笑几声,向全世界宣布她的胜利。
之后的检票候机环节,她的心情变得无比舒畅,甚至还会时不时地哼几句歌。
就连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的江瑞风,都察觉到了这个学生身上那翻天复地的变化。
“这是中彩票了啊?还是捡到钱了?”江瑞风看着坐在对面晃着腿的夏晚秋笑着问道。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说出来让老师也乐呵乐呵。”
“没什么,江教授。”夏晚秋抬起头,眼睛眯成了月牙。
“就是突然间感觉有些时候少说少做,应对事情圆滑稳重一点确实没错,听老师的话,有肉吃。”
“你能明白就好。”
江瑞风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块顽石突然开窍了。
但看着夏晚秋那副充满活力的样子,他还是欣慰无比地点了点头。
“人就是应该多反省,多意识到自己的缺点然后改正。”
坐在旁边正在假装看手机的路泽看着笑魇如花的夏晚秋,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种感觉就象是走在路上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但回过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好象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吧?”他在心里自我安慰。
“她不是都答应自己不会搞事了?这是好事啊。”
直到三人上了飞机起飞开始。
路泽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云海。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闭目养神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夏晚秋,又看了一眼前面已经戴上眼罩准备睡觉的江瑞风。
开始无聊地回放刚刚在安检口和夏晚秋的那段对话。
突然,路泽猛地坐直了身体,瞳孔微微收缩。
“不好,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