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想的很好,如今面色更显和善,在陆议面前忍气吞声,好似一名贤王一般,真的不能再真!
但要称臣,便要向刘备写臣表。
一想到那大耳贼,他便气不打一处来,脸上立时又变得冷厉起来。
“伯言,汝先退下,孤要静思一番。”
孙权话说到一半时,牙齿已经因为愤怒,开始震颤,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斗。
陆议也不傻,知道大王忍无可忍,连头也不抬,赶忙退出帐外。
今日能得饶恕,复为都督,统率吴军,还能得大王以王剑、印绶所授。
既然吴王给了勇气,接下来这抗魏之战,定要打得漂亮些!
不然,怎对得起大王信任?
又怎对得起江东父老?
待陆议完全退出去后,孙权命人遮掩帐门,随后顺手抄起帅案上一份竹简。
他一声不吭,双手紧攥住竹简,用尽浑身力气,一时间双手手背处虬筋凸起,直折得那竹简劈啪作响!
片刻后,这份竹简被孙权从中撕开,折为两截,接连折了数份竹简后,他才长出一口憋闷之气。
而后,缓缓提起笔来。
“臣吴王权:
顿首再拜,上言于大汉皇帝陛下。
臣以江东蕞尔之地,僻处江表,昔因偏听奸佞,误附逆魏,背违汉室正统,干犯天威,罪在不赦。今幡然悔悟,痛改前非……”
孙权虽然暴怒,提笔写臣表,却是一气呵成。
及至写完后用印,再差人将印绶与王剑,一同附上送至陆议手中。
那名侍者进来,手捧王剑、印绶,正欲要走。
忽看见大王手掌处,往外在滴鲜血,当即关切地提醒道:
“大王,您掌心的血迹……”
孙权松开攥紧的拳头,翻开手掌一看,这才发觉,原来十根指甲尽皆钻进掌心,双掌中都有血迹溢出,滴落在地面。
先前恨之入骨,他竟未察觉。
此时,大魏吴王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杀意毕现!
那名侍者吓得魂不附体,当场打了个冷颤,跪在地上磕头哭诉求饶……
几乎同时。
因贾诩献计,曹丕加快伐吴步伐。
曹真暂留军备在后,以夏侯尚为副帅,左将军张郃、右将军徐晃共同出兵,又以文聘率偏师屯驻沔口。
大军一路下当阳、过麦城,朱然弃城,收敛兵卒一万馀人,依江陵而守。
战事一触即发!
…………
永安。
诸葛亮率费祎、马谡、刘琰,已率五千精兵到达。
对于丞相到来,刘备自青石溯江而上,亲自回来迎接。
而刘备此次,专门还带上了刘祀。
这是刘祀第一次见诸葛丞相,以往,只在初中历史课本里知道他,而后在初中语文课本里全文背诵过《出师表》。
如今丞相亲至,他的盼望也极为热烈。
船帆随风而动,江上旌旗烈烈。
大船靠岸后,锦江锐士与蜀地郡兵,一同跪拜陛下刘备,一时间响声震彻整个峡谷。
诸葛亮自率诸将,跪在最前,一身玄色衣衫,手中拖着一把羽扇。
“臣诸葛亮,拜见陛下!”
“丞相请起!”
刘备隔着两丈距离,便已经伸出双手,快步过来搀起自家丞相。
刘祀他们远远立于岸边,望着这边君臣二人的“如鱼得水”。
刘祀心道一声,这二人咋就聊起来没完了呢?
老刘还亲自从江岸登舟,拉着丞相的手,二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
因刘备在舟上,离得远,刘祀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刘备时而拿手指着一片局域,跟诸葛丞相讲说着什么。
而后,诸葛丞相也点着头颅,彼此间在交谈。
这话虽然听不见,但刘祀确实能够看到,一见了这位千古一相,老刘脸上的笑容多了。
他笑起来,眉头舒展开来,当然,刘备脸上的褶子也随之增多。
这二人挽手而行,随后才一同下了舟船,陈到等人都来见礼。
刘祀随在他们之后,立在第三排,也跟着拱起手来施了一礼。
他估摸着,在诸葛亮身后,那位老成白发之人,应当是刘琰。
年轻些的,与自己相仿,一身宁静气质之人,当是费祎,那个年长些、浓眉大眼的应当就是马谡。
本以为有甲胄在身,身旁几人年纪又相仿,丞相应当不会注意到自己。
但刘祀错了。
早在舟船上时,诸葛亮那深邃的目光,便时而朝岸上看来。
看似是在观察地势,实则馀光已经将刘祀打量好几次了。
无他。
当年在荆州,诸葛丞相是见过糜主母之人。
就刘祀这幅长相,他一眼便能从人群中发现,这遗传相貌实在是太强大了!
但即便如此,诸葛亮来到近前,却依旧问了一句:
“刘祀在何处?”
见丞相点了自己名字,刘祀忙来到近前,又见了一礼:
“末将刘祀,参拜丞相!”
“不必如此。”
诸葛亮本想伸手去阻礼,但刘备却用右臂将丞相挡住,好叫刘祀单膝跪地,行了个全礼。
此时的诸葛丞相,望着这位年轻的后辈,眼神之中带着光芒。
“吾方至江州,便听闻小将刘祀之名,言道是汝献来火油,大破吴军于青石,营中诸军皆在称颂。”
说到此处,诸葛亮轻摇羽扇在胸前,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吾本以为,刘祀英名已然大振,岂不料,又有人道,永安瘟疫亦是你所救。”
见到丞相如此夸赞自家子,刘备面上也带着十足的笑意。
那旁,李严便过来附言道:
“瘟疫之症,向来骇人,但自刘祀设法防疫以来,三军不再畏惧瘟疫如虎,此确乃其功勋处啊!”
刘祀得了诸葛丞相这般夸赞,今日这嘴角确实压不住了,即便再努力想要表现的谦虚一些,那脸上的笑容就是不依他。
既如此,他便不再做作了。
要说起来,这还是刘祀穿越至今,第一次控制不住表情。
当日,诸葛亮便在永安做了些部署,询问了些军备、防务上的事情。
从营门朝向到上风口、下风口,再到许多锁碎小事,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而后调拨了些许细则。
令刘祀印象很深的,一个是取水口与排污口的规制,原本永安地小,两处间隔是九十步,但丞相强调一定要超过百步架设,以防士卒因此染病。
此外,对于军粮存储,有两处粮仓的大门朝向问题,偏向山林,易被秋风吹来落叶到此。
为防火事,而令人砍去那几株老树,调换大门。
兵卒们吃饭时,常常火急火燎,此多因上官们的催促,令兵卒们紧急干完饭,立即前去做事。
诸葛亮在军中巡视,将此事抓了个正着,当即批评了涉事的一名校尉,又与李严关照了一番,强令今后淘米煮沸后,需将饭食再煮半刻,方可食用,不得有违此令。
凡此种种,细致至极,令刘祀都为之惊讶。
只因这些小细节,皆是他先前从未留意过的。
只是刘祀也好奇,你既然都在提醒军中校尉,要善待士卒,叫他们慢些饮食了。
怎地,到了你自己身上,咋就不注意了呢?
饭食热过几遍不吃,后来病逝五丈原前,时常呕血,极有可能是长期胃病所致。
诸葛丞相,你这就有些双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