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祀的事迹,远比诸葛亮想象中的更多。
既已到江州,趁着等杨仪、费祎和霍戈之际,他便找信使了解永安如今的情况。
“陛下出征后,永安竟然发生过瘟疫?”
丞相赶忙问道:
“伤亡多少?”
“启丞相,患疫病者,共三十二人,后有二十二人得活,全仗刘祀将军以石灰消杀法遏制疫病,又造黄连素治愈病人。”
听到这话,即便是一旁的马谡,也是大为惊奇!
“丞相,刘祀此人,才能绝佳啊!”
“咱们军中若染瘟疫,定然是将患有疫病者单独看管才是。这病传人,越染越多,隔绝病患的军营中,最终往往是病患死绝,运气好些,至少也会死掉八成。”
“却不成想,永安疫病,以刘祀之法竟能活十之六七,还未大范围传疫。”
诸葛丞相同样为之折服。
岂料,那信使却言道:
“永安疫病之际,刘祀将军身在青石,即将参战,无暇顾及。”
“依刘将军后来之言论,若当初将病患按轻、中、重症分类,再分别隔离,防止进一步染疫,则得生者还能往上增添,只是当时我军不知啊!”
对于这些营中之事,诸葛亮尤为关注。
他立即命人详解刘祀救疫之法,先行梳理成册,待将来分发诸军,大战后便都能用上。
随后不久,杨仪、费祎、霍戈、刘琰等,各带郡兵聚于江州。
诸葛亮以杨仪、霍戈镇兵一千,居江州调度。
自率五千精兵,与费祎、马谡、刘琰顺江奔赴永安。
宛城。
“报——!”
“陛下,前方战报,刘备在青石大破陆议水军,斩敌两万,陆议全军复没,仅以十馀船幸免!”
“什么?!”
闻听此言,曹丕不由得瞪大两眼,一副吃惊模样。
“刘玄德居于如此颓境,竟能得胜?”
“此莫非天意乎!”
七十六岁的贾诩,熟睡中被人叫醒,连忙来到曹丕大帐之中。
这已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年了,明年此时,他已不在人世。
见贾诩迈着沉重的脚步,曹丕赶忙过来亲迎。
“先生这几日身体如何?”
“陛下,臣只觉愈发的困倦,身感力不从心多矣。”
曹丕望着这位扶保自己登临帝位的老人,一时也觉心中有愧于他。
先前他要伐吴,贾诩便阻止过他,但他执意三路出兵。
再到如今,将他如此高龄,从邺城请至前线军中……
想到此处,顾念着贾诩的身体,他只好长话短说道:
“先生,请您前来,只因刘备在青石大破吴军,吴大都督陆议两万水军全部复没,朕……”
闻听此言,贾诩一惊,他已不关心曹丕后面说些什么了。
刘备居然胜了?
如此劣势,竟然能胜?
这一刻,他在心中发出了跟诸葛亮一样的疑问。
几乎在这同时,贾诩便已意识到,吴军此败,必与蜀议和。
若吴蜀联盟重修,一旦和好,则大魏将以一国伐二国,于时势上并不占优。
想到此处,贾诩这眉头深深地皱起来。
他如今年老,早已不关心其他,吴军败了便败了,具体战况他也不多问,只是竖耳探听道:
“若以刘备之军力,陆议不至惨败至此,蜀军得胜可有旁人辅佐?”
“似是因一小将,不过暂不知其名姓……”
贾诩微微晃动着头颅:
“陛下,江山代有才能之辈涌现,未来当小心此人呐!”
曹丕在心中暗暗记了下来,差人去仔细探听此事,而后又催问道:
“先生还未回答,如今情势,该当如何?”
贾诩知晓,此战难度陡然增大,一旦吴蜀联盟,只恐三路伐吴有变。
但若贸然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又有惑乱军心之嫌。
他只得是假装糊涂道:
“陛下,老臣近来自觉精神不济,难以思量,如今再看时局,颇为焦灼,伐吴难度将增啊!”
这话点到为止。
贾诩心中却很明白,如今吴蜀有复盟之机,无论如何,伐吴难度都会激增。
他是做事常给自己预留后路之人,但此次实未想到陆议会败,连他这般老狐狸都失算了,可想蜀汉胜的有多么离谱?
当曹丕再问计时,贾诩只得言道:
“唯今时不在我,陛下若用兵,当与蜀国结好,约定共同伐吴,后图天下。”
“亦或者,陛下调雍凉之兵以向汉中,逼蜀军不敢东进,而后再与东吴决战。”
“此外……”
贾诩沉默了一下。
“此外如何?”
贾诩抚须言道,“唯撤军还耳!”
“先生三策,可有优劣?”
贾诩可不愿背这个锅,雍凉出兵、与蜀议和,都是下策。
中策便是撤军,并没有上策。
但他却不会说,而是一并言道:
“如今时局不明,三计皆为中策,时局随时有变,还望陛下明察。”
送走贾诩后,曹丕又与众人商议。
董昭与刘晔都赞同第一策,先假意与蜀结盟,约定瓜分东吴,共图天下。
曹丕也是此等打算。
一旦灭吴之后,单以蜀国之人力,如何能与大魏相抗?
想到此处,不如借着刘备的怒火,送去国书一封,约定共吞东吴!
他这便差派使臣,准备礼物,又提笔亲写一封国书,令人送至刘备处。
时势造人,说来便是如此,一仗打胜,便可以扭转败局。
刘备如今反变成个香饽饽了!
而被刘祀蝴蝶振翅后,带起的馀波,还在继续影响着这个时代……
东吴,夏口。
陆议自缚绳索,从码头处登岸,登时引得三军瞩目,一时间不安起来。
当他跪在孙权面前时,面沉似水的孙仲谋,一双碧眼都被染红,掩饰不住胸中的怒意!
他的胸中满是憋闷,先前接到战败消息时,已然气得踹翻了桌案,摔碎许多用具。
如今一见陆议,更是将全身的怒气都点燃,险些当场燃爆!
“大王,臣此番惨败,姑负您的栽培,姑负两万吴地儿郎的英魂,请您发落!”
陆议不甘心啊!
但也只得跪在地上,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孙权很想拔剑砍了此人!
但他现在不能!
强压着胸中怒火,控制着耸动的喉头,他勉强挤出一丝自觉带着热气的声音。
但这声音落入军帐中时,却是冰冷的吓人!
“大都督不必如此,今致此败,蜀汉气焰正盛,叫孤…该当何如?”
陆议颤斗着,提出建议:
“臣请陛下与蜀汉议和,称臣。”
“称臣?”
猛然听到这后二字,孙权一张红温的脸庞,瞬间转了绿色,面带狰狞!
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死死盯着陆议,那紧咬住的森森白牙,仿佛要吃人!
“称臣?”
“你叫孤给大耳贼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