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营!”
孙桓咬牙,气怒至极,一时间鲜血自牙龈流淌出来,浑然不觉。
“潘将军,吾誓为汝报仇雪恨!”
然而,局势至此,已完全轮不到他孙桓无能狂怒了。
先前以百十条小船防护,阻挡火势,为水师主力争取攻打青石滩的机会。
如今,青石滩未曾攻下不说,那百十条小船都已化作张牙舞爪的炎魔,直奔下游而来,这些自己的战船,却在此时化作了烧向他们自己人的刑具!
这还不算,轻油、稠油混合在一处,即便飘在水面也不会灭。
这些油脂,分散在江面上,组成了大大小小数万个火点。
经过先前的耽搁,这些火点也已纷纷飘至船底,只要附着在东吴战船底部,少时便会点燃船身,灼烧而不灭。
一时间,战船底舱被烧出大洞、小洞,开始往内部灌水……
“不好了,战船漏了,十馀处孔洞都在往舰内注水!”
“快,大船将要翻复,跳入江水中去!”
吴军赶忙跳入江水之中。
可这江中上下数十里,尽都是火焰。
赵云在刘备的指令下,又将最后一批陶罐,顺水流送下。
吴军即便水性再好,却也躲不过江中燃起的稠油,一旦钻出水面,被这些稠油点燃,当即如同跗骨之蛆,再难以扑灭了……
一时间,江中惨叫声声,几如当初火烧夷陵一般惨痛。
“大都督,末将断后,你等率船只撤离此处!”
说罢,徐盛拔出佩剑,跳下小舟,去到了另一艘五层楼船上!
“诸军!”
“吾等誓死保护大都督冲出重围!”
“今敌以火攻,上下齐烧,难以逃脱。吾等当以大船冲散火势,突围逃命!”
徐盛大吼着,吩咐手下亲兵传令,令大船以三艘为一队,往下游那拦江的大火冲去!
第一队若冲不出去,第二队立即再冲!
如今东吴还剩五六十艘大、中战船,可以组成二十馀队,一直冲到下游火势散去为止。
怎奈,他虽有此心,兵卒们却畏战不前!
就前方那数十丈的火带,大家都很清楚,率先冲上去之人必死!
一见无人敢应,徐盛也只得一咬牙,以身作为表率!
徐盛敢于当先,亲率楼船冲在第一队!
有他身先士卒,吴军们也是舍生忘死,只能以此为手段,最后拼一拼运气了!
“三军们,与我冲啊!”
徐盛那条近三十丈的楼船,率先冲在队列最前。
陆议与帅船上诸军,眼睁睁看他带着大船冲入了那片火海!
便在瞬间,整艘大船都沐浴着火焰,船上响起了兵卒们惨叫的声音……
第一队大船全都失败了!
但这是生死境地,第二队大船随即又往前冲!
眼见得三队大船稀释了火势,隔江的几十丈火线,已被冲出个小缺口出来,隐隐可以看到下游。
吴班在下游看到此景,连忙吩咐军卒们爬上临江高地,往下补充轻油重新燃助火势。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当东吴战船冲到第六队时,那旁的徐盛身体已经被火点燃。
他却是大吼着,命令全部被烧燃的五层楼船,继续调头在整个火线之中来回游荡,以冲开更多的木筏和稠油。
他在生命的尽头处,还在发挥着最后一点馀热,试图在死前扫荡出更大的一片安全无火区,然后为更多人争取逃命的时间!
“大都督,盛在此别过了!”
嘶哑的声音逐渐变得无力,那艘楼船的船帆早已被大火烧断,加之西风骤烈,终究还是翻复入水,最后失去了声息……
“文向,文向!”
望着徐盛身丧大火,船覆波涛,陆议凤眼中含泪,咬着牙,冲舟船复没之地一拜,而后以通红的二目,死死盯着上游刘备水军的方向,压住滔天恨意近乎咆哮着道:
“吾陆伯言,当报此恨,今此立誓!”
六队大船、付出数千水军的性命,才冲开这条生路。
此刻陆议不再迟疑,挥动令旗,全线撤离!
浩浩荡荡的东吴战船,最终还是冲出了火势,往下游而去……
吴班早已做好准备,调动红岩河中埋伏的战船,同一时间下行追击!
经历过稠油燃烧后,吴军战舰多有伤损之处,加之吴军摇橹手从未停歇,已经疲累不堪。
吴班率众追击上去,便是一轮齐射!
孙桓落在后面,中箭落水,顿时被江中大浪所吞噬……
“追啊!”
“活捉陆议,活捉陆议!”
吴军大败,转眼便遭如此惨败,汉军自然是气势大胜!
一时间,追击之声高涨!
“快换兵卒前去摇橹!”
陆议先用兵卒去换班摇橹手,提升战船的移动速度。
而后吩咐各条战船上,将护栏、扶手、楼船夹板全部扔进水中,阻挡吴班水军。
摇橹手们催动战船之时,战船的航行速度远比江流要更快。这些木质之物纷纷横在水面,汉军水师这便被杂物所挡,耽搁了追击时间。
即便如此,吴班还是尽情往下游追去,逼得陆议接连拆光了战船上所有扶手、夹板,将船上所载辎重、盔甲也尽数扔进江中,以此减轻负重行船。最后更是留下几条大船与吴班缠斗,这才最终拉开些安全距离。
逆流而行,速度很慢。
但顺流而下时,速度可就快了!
吴班这一追,便从白日追到了夜晚!
陆议最终带着二十馀艘战船逃回,在距离秭归仅剩三十里处江面,才被赶来的杨粲所救。
“吴军合兵,难占优势,便追击到此,可以回师了!”
既已得了场大胜,吴班不再贪多,马上便调头而回。
来时顺流,四个时辰便从巫县追到秭归,回去却难了,恐怕需要至少两三日。
正好,可以沿途俘虏流落江中的吴军士卒。
如今这时代,人口可是重要资源!
边地上一个县几百口人,都要被强行迁徙到内地,以保存人口,吴班这么做就不奇怪了。
眼见吴军败走,刘祀他们也从临江茂林之中,补射依旧在顽抗的吴军。
江流所过之处,东吴船只翻复,到处都是烧得焦黑的船架。
浮尸之多,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有人顽抗,便有人投降。
只两个多时辰过去,便有三四千东吴降卒被拉上岸。
混乱的江流之中,有一人抱着水中漂浮的旗杆,已经力有不逮,冲着江岸上的汉军大喊道:
“大汉的弟兄们,某愿降,某愿降啊!”
向宠这便将此人打捞上来,一看其身上铠甲打扮,不象是寻常兵卒。
“汝姓字名谁?在吴军中居于何职?”
“某……某姓周,单名一个安字。”
刘祀留了一个心眼,抓了几个刚刚上岸的吴军俘虏,拿手一指此人,问道:
“此人叫何名姓?”
那几名俘虏哪敢撒谎?
赶忙是言道:
“启禀这位少将军,此人乃是潘璋手下副将,吴地擒寇将军马忠!”
“什么?”
一听到这二字,向宠胸中登时怒火乱撞,咬牙恨道:
“关侯便死于此人之手!”
“擒寇擒寇,我家关侯竟是尔等口中的那个‘寇’字吗?!”
说罢,向宠狠狠一巴掌掴过去!打得这隐姓唬人的马忠嘴角往外溢血!
“来人,速将仇人押去以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