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按照您的吩咐,我们都准备好了。”
卡特手里提着一个用铁条箍好的木桶,里面装着满满一桶乳白色的油状液体,并且散发出刺鼻的鼠尿味,李昂靠近去查看,弯腰用鼻子嗅了嗅,一股灸热的灼烧感和辛辣味立刻涌入鼻孔与口腔,让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这些乳白色汁液的颜色在逐渐变暗,好似在表面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灰色粘膜一样,之前那股刺鼻的气味也慢慢减弱。
“卡特,快把这个拿远一点!”
“阿嚏,阿嚏!”
“另外,外面这层灰色的东西是什么?”
卡特闻言,连忙收回手,把木桶放在靠近帐篷门帘的地方,还贴心地为李昂开了一条缝以便于透气。
“老爷,事实上我也不清楚,但是您看!”
说着,卡特用树枝在桶里搅拌了一下,外层的灰色粘膜瞬间被打破,刺鼻的鼠尿味和灼烧感顿时又侵入到李昂的鼻孔中,飘满了整座帐篷。
“这层东西就好象咱们碗里面的油花儿一样,薄薄的一层浮在水面,但实际上没什么卵用。”
“好,好,我知道了,反正不影响毒性就行了。”
李昂不想再闻一次这种令人生理不适的味道,也懒得去弄清楚其中的原理。
其实,如果他稍微了解一点化学知识的话,就会知道,毒芹汁液表面的那层灰色粘膜是在与空气接触后氧化而成的,并且值得一提的是,氧化后的汁液比原版汁液毒性更强,但气味却远没有原来的浓烈。
“一定要把这东西保存好,我们在大概中午的样子去山上投毒。”
一般来说,木堡里面的守军大多会选择在中午之前取水,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虽然不吃早餐,但却将午饭视为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顿,必须认真准备,所以中午是用水的高峰期,另一方面,中午的泉水水质也是全天里面最好的。
中国古代就有“午时水”的习惯,古人认为正午的时候阳气最重,所以也通常会把打水的时间选择在正中午太阳高照的时候。
而按照现代科学的说法,中午的时候,太阳高度角最大,太阳高度最高,紫外线最强,所以可以有效抑制微生物的活性,降低因喝生水而患病的可能。
但这个时代的民众显然懂得没有这么多,那他们是如何知道这些经验的?
当然是试错!
任何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通过一次一次神农尝百草般的尝试,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后,中世纪的民众总结出了一条规律,他们发现正午打的水喝下去后最不容易患病,更加安全,于是这条经验就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不喝热水而偏偏要去喝生水?
答案是喝不起!
下层民众无法负担木柴和泥炭的开销,因为土地上所有的森林和树木都是属于领主的,老农们如果想获得木材的话,要么给选择领主交一笔税,然后自己去采伐;要么选择向木柴商人购买。
但无论是哪一种选择,对他们来说都不划算。
毕竟就连吃饱饭都尚且是未解决的问题,谁又会去关心喝生水还是喝热水啊?这不纯脑子有毛病吗?
“是,老爷!”
卡特自然是清楚中午打水的习惯的,所以对李昂的这条命令深以为然。
“嘿嘿,没想到我卡特有一天也能猜到老爷的意思啦,哈哈!”
……
在时间快要接近中午的时候,李昂先是走到高斯弗雷德男爵的帐篷中,向男爵汇报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他进入帐篷时,发现里面依旧十分闷热,男爵的面色也不怎么好看,但他还是强撑着接待李昂。
“罗塞洛爵士!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准备好了?有把握吗?”
越是在虚弱的时候,人反而表现的越强势。男爵不想让李昂看出端倪,所以先入为主的问道。
“是的,大人,托上帝的福,我已经搜集完了材料,并打算马上出发。”
“不过……这里需要您的一点小帮助!”
李昂顿了顿,脸上有点难为情。
“哦?你说!”
高斯弗雷德不停地吞咽唾沫,强忍着不让自己咳嗽出来。
“大人,我需要您在我去投毒期间派遣一支小规模的分队去阵前袭扰敌军,装作要攻城的样子。您知道的,《圣经》里面讲过:那准备好了的,同他进去坐席,门就关了!”
男爵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是《圣经》里面的名句,选自《马太福音》中的十童女比喻,意思是做事情之前要有万全的准备。
“可以,这个要求是正当的!”
“愿上帝保佑你,亲爱的罗塞洛,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胸前插着一朵月桂。”
月桂的花语代表胜利,古希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冠军就会用它的枝叶编织成冠,称为桂冠。
“如您所愿,我尊敬的大人!”
得到男爵的许诺后,李昂抚胸,弯腰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过身径直朝营帐外走去。
在掀开厚实的帘幕,右脚将要踏出去的那一刻,他突然转过头。
“大人,我想您可以试试用红糖、葱白、甜马郁兰或者水苏,然后再加点蜂蜜混在一起泡水喝,这对您的身体应该会有不小的帮助。”
说罢,李昂不待男爵回话,扭头便大步走了出来,留下高斯弗雷德一人在帐篷里目定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大声叫来自己的侍卫。
“去给我准备一点红糖,没有的话蔗糖也行,然后还有葱白、水苏、蜂蜜……”
……
另一边,李昂一行人已经再次来到了山顶,因为现在接近中午,再加之这周围没有什么高大的乔木,所以还挺暖和的,太阳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暖意洋洋。
他们一行人,罗杰、小汤姆、卡特、亚恩、卢克,每人在腰间挂上两个牛皮缝制的水袋,不过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毒芹汁。
“弟兄们,成败就在此一举了,都给我仔细点儿,小心别撒了,事成之后,安妮欧斯木堡里面的战利品绝对有咱们的一份儿!”
说罢,李昂不再尤豫,带着众人一股脑儿地将乳白色的浓液全部倒进了泉眼里。
毒液接触到泉水的一瞬间便被溶解,然后慢慢与泉水融为一体,直到消失不见。
一旁的小汤姆小心地捧起一汪水舔了一口,随后马上面部表情扭曲地吐了出来。
“辣!辣!我的舌头!”
小汤姆捂着嘴,舌头火辣辣地疼,眼泪都差点出来了。“老爷,这水……味道不对,又苦又辣!”
李昂大笑着点点头:“哈哈,这就对了。毒芹汁混进去,味道肯定会变。”
“不过幸好是辣味,被水稀释了之后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穿帮。”
他看了看天色,“估计再过一会儿,就是他们取水的高峰期。我们得赶紧撤,别被发现了。”
一行人迅速清理了现场留下的痕迹后,然后沿着来路快速下山。
回到营地时,正面的佯攻已经开始。男爵按照约定,派出了大约二十名士兵,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呐喊着冲向木堡,做出架设梯子、准备攻城的姿态。
城头的守军果然被吸引,全都严阵以待,弓箭手纷纷就位,滚木礌石也被搬上城墙,紧张地对峙着。
李昂的小队则悄悄从森林中返回,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回到营地后,他们待在战团的右侧,装作休息,实则密切留意着木堡方向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