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安妮欧斯木堡前,贝尔纳爵士麾下的士兵排成四列,前排是手持大盾的剑盾兵,因为要承担先登的职责,所以他们的装备最好,每人有一件皮甲,手上的武器大多是重型战斗斧或者钉头锤。
中间则两人一组将木制攻城梯夹在腋下,负责在靠近城墙时架上云梯,后排的士兵则是普通的长矛手,不过他们今天拿的并不是长矛,而是只有两米长的短矛。
这种矛的木杆较短,方便在狭窄的空间发力。
最后,在攻城队的后方,则集合了奥尔加尼亚所有的弓箭手,为攻城队伍提供火力掩护,压制城墙上的敌军弓箭手。
李昂和他的小队被安排在整个队伍的后方,靠近山涯的位置,任务相对灵活:一方面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填补缺口或应对突发情况;另一方面,也是利用他们规模小、机动力强的特点,观察战场,查找可能的特殊机会——比如城墙上的薄弱点,或者守军调动出现的疏漏。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或者干脆没有。因为安妮欧斯木堡只有正面一个可进攻的方向,除了强攻以外,基本上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简单的来说,李昂他们就是被安排来摸鱼的。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肃杀的气息。士兵们呼吸粗重,握紧武器的手指关节发白,胆小的已经开始打哆嗦。
攻城梯的粗糙表面磨蹭着盔甲,发出沙沙的声响。
对面的木堡沉默着,垛口后面人影憧憧,箭矢的寒光若隐若现。
在中世纪的所有战争中,攻城战无疑是最惨烈,伤亡最高的。
一般来说,围城坐等里面的守军山穷水尽才是最好的选择,但高斯弗雷德男爵没有别的选择,奥尔加尼亚贫瘠的产出不允许他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只要能拿下那座价值巨大的铁矿,付出再多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此刻,贝尔纳爵士骑在马上,位于弓箭手方阵之后。他面色凝重,目光地扫视着前方的木堡和己方的队伍。
看的出来,他此刻有些尤豫。
但权利与义务是相对的,想要占有尽可能多的战利品,就必须付出尽可能多的代价,这一点换做谁来都一样,连男爵也不例外。
终于,过了一分钟,贝尔纳抿了抿干枯的嘴唇,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他举起右手。
“弓箭手!准备!”
听到命令,三十馀名弓箭手同时弯下身子张弓搭箭,随后将箭头向上抬起,斜指向木堡城墙上方,大致呈四十五度。
“放!”
随着一声令下,三十支箭乌压压地飞向城头,借此机会,第一波攻城队迈着大步狂奔冲向城墙底下。
木堡内的守军见状,连忙探出半边身子来射击,但飞来的箭雨就又不得不让他们退了回去。
箭矢落地的声音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其中一部分钉在木墙上,发出“笃笃”的响声,一部分越过城墙落入堡内,还有一部分则被垛口挡住或射中了探出身子的守军——惨叫声立刻从城头传来!
趁着这个空当,几名手疾眼快的士兵已经合力将攻城梯架上了城墙。
将近六米长的梯子被竖了起来,斜靠在城头的“凹”处,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剑盾兵见状,将手上的大圆盾就绑带系在自己左边的骼膊上,右手握紧重型战斗斧,顺着梯子往上爬。
“快!梯子,梯子,给他们掀翻!”
城上的守军大声招呼周围的同伴,一名下帕利亚斯士兵拿出一把草叉,叉住攻城梯的横梁,后面两名同伴合力抓住草叉的握把,嘴巴里“嘿哟嘿哟”的喊着号子,试图合力把云梯推倒。
一时间,梯子变得摇摇欲坠,那名剑盾兵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站在上面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木梯底端的士兵则死死地摁住攻城梯的底部,墙上的守军一时间推不开,双方陷入了僵持。
“射箭!射箭!弓箭手射那儿!”
后方观战的贝尔纳对这一幕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攻城时每死一个士兵,就意味十几银雷亚尔的损失,这笔开销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起的。
他指着城墙垛口处那几个推梯子的守军,对弓箭手队长厉声吼道。
弓箭手队长立刻会意,调集了五六名弓箭手,对准那个垛口位置。
“瞄准!放!”
五六支羽箭带着尖啸飞向目标!其中两支准确地射中了推草叉的守军!一人肩膀中箭,惨叫一声松开了手;另一人更倒楣,被射中了面门,当场毙命!
草叉失去了部分力量,攻城梯的摇晃幅度减小。梯子上的剑盾兵抓住机会,猛吸一口气,加快了攀爬速度!他离垛口只有几步之遥了!
“滚石!快扔滚石!”
城头上的下帕利亚斯军官眼见得局势对自己不利,大声嘶喊着呼唤支持。
一块沉重的石块被两个守军合力抬起,朝着梯子中部狠狠砸下!
“小心!”下方关注战况的士兵们惊呼。
但奇迹并没有发生,滚石顺着梯子砸中了剑盾兵的肩膀,左臂连同绑在上面的盾牌瞬间扭曲变形,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从梯子上砸落,象一袋沉重的沙包般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底下的士兵扒开灰尘去看时,那名剑盾兵已经被压成了肉泥。
“好惨!”
后面的士兵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股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小心地回头瞟了一眼,男爵的督战队正端着明晃晃的刀剑守在阵前,要是现在敢跑回去,估计死的比刚刚那名剑盾兵还难看。
“去他丫的,拼了!”
既然横竖没有活路,倒不如死在敌人手里,而且,万一要是自己成功登上了呢?
先登的奖励可不少啊,据说有好几十枚银雷亚尔呢,足够自己忙活好几年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一名又一名奥尔加尼亚士兵前仆后继的冲上攻城梯。
……
维尔德站在城墙靠后方,这里远离敌军的视线,不用担心被箭矢伤到。
“大人,我们还是下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身旁一名骑士模样的贵族劝道,突然,一支下帕利亚斯弓箭手射来的箭矢落在骑士不远处的脚边,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骑士的风范吗?”
维尔德只感觉心里一阵发慌,格莱特战死,哥特哈被俘,拉蒙在乱军之中不见踪影,现在估计已经去见上帝了。
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全都是一些懦弱胆小,侥幸从战场上逃出来的无能之辈。
说实话,这群家伙,还不如之前的格莱特有用。格莱特虽然废物了点儿,但好歹敢上战场杀敌,并且看重骑士荣誉。
可是这群人……
“勇敢的骑士总是先人一步死去,所以你在世上看到的,永远都是奸诈之徒!”
以前维尔德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现在他全明白了。
死去的骑士不一定是英雄,但活下来的骑士绝对不是英雄。
“要走你自己走,塔基亚,但是我得提醒你,封君有权利剥夺擅自离开前线的骑士的爵位以及封地,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听到前半段话的时候,塔基亚面露喜色,右脚已经迈开了步子。可男爵后面的话却让他不得不愁眉苦脸地停了下来。
为了保命,他给自己找来了两面阔盾,一面背在身后,一面护在胸前,活象一个大号儿的乌龟。
“哎,竖子不足与谋!”
如果维尔德是个中国人,此刻肯定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惜他是一名正宗加泰罗尼亚人贵族,在看到塔基亚令人啼笑皆非的操作后,他嘴唇气的发紫,硬憋了好久,才终于吐出这么一句话:
“愿上帝宽恕你的灵魂,塔基亚骑士,但你的勇气恐怕已经被魔鬼收买了!”
说罢,他一脚踹了过去,声嘶力竭地喊道。
“滚吧,愚蠢的懦夫,回你的狗窝里过家家去吧,他妈的,我这里是战场,不是你扮乌龟的化妆舞会!”
话音落下,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天空说道。
“谁要是再敢提撤退的话,那我就将以上帝的名义,剥夺他的封地和爵位,让他成为一个平民。”
“没错,平民不用像骑士一样每次冲锋都顶在前面,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随后,维尔德不顾众人惊诧的表情,兀自挥剑走向城头,和下帕利亚斯士兵们战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