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在三遍悠长的号角声中,李昂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睛起床披挂。
与此同时,其他营帐里面的人也纷纷起身,不论贵族还是农奴,都在这个时候整理自己的甲胄,穿戴装备。
这个规矩始于9世纪时的皇帝,虔诚者路易,他是查理曼大帝之子,这位法兰克国王兼“罗马人的皇帝”曾规定,清晨先吹第一遍起床号,这个时候全体起床披挂;第二遍吹号时,各个队伍按照顺序集合;第三遍时,全军列队准备出发。
巴塞罗那延续了这一传统,并将其沿用至今。
事实上,在过去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巴塞罗那公国一直都是西法兰克王国的一部分,被朗格多克公爵统治。直到988年,卡佩王朝取代加洛林入主法兰西,新王要求公爵博雷尔向其重新效忠却被拒绝,这一事件标志着巴塞罗那事实上脱离法兰西王国。
当然,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底层民众早就忘记了曾经法兰克人的统治,只有贵族阶层仍然以自己身上流淌的法兰克血脉为傲。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情况也会越来越少。
现在更多的贵族倾向于以加泰罗尼亚人自居,而非法兰克人的后裔。
李昂起床后,在罗杰和小汤姆的帮助下穿戴好盔甲,又找来昨晚没吃完的硬面包随便对付了一口,喝了一小杯葡萄酒,然后便向高斯弗雷德的大营走去。
他进入议事的营帐时,发现不少贵族们已经先他一步落座,但大多显的有些疲惫,有的人还在闭目养神。
“看来中世纪的人也喜欢睡懒觉。”
李昂暗自腹诽一句,在靠中间的地方找到一把空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学着周围人的样子也开始闭目养神。
……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是拖动椅子的声音。
他猛地的睁开眼,发现男爵已经坐上了主位,所有骑士都已经到场,大脑在这时一下子清淅了许多。
会议的议题很简单,就是接下来大家该怎么做。
而答案就摆在那儿,无非就是继续进攻而已。怎么进攻?由谁进攻?
这些事情男爵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不然也不会在昨晚找到李昂谈心,所以所谓开会只是走过过程而已,算是对骑士们议事权的尊重。
骑士们的议事权最早来自于日耳曼部落的原始民主传统,在那个时期,部落领袖只是军事领袖,人人都有发言权。重大决策往往由全体自由战士在“议事会”上共同商议决定,领袖的权力受到制约。
随着封建制度的确立和发展,这种传统逐渐演变为封君与封臣之间的协商机制,即“御前会议”或“贵族会议”。
但慢慢的,君主权力逐渐扩大,议事也就变得可有可有了。
不过这些还都是后面的事,现在的巴塞罗那各方面制度都落后的很。
比如继承制度,巴塞罗那现在通行的仍然是分割继承制,即领主去世后,其领地由所有儿子(有时甚至包括女儿或兄弟)分割继承,而非由长子单独继承全部家业。
“大家现在马上回去准备,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男爵的声音将李昂拉回现实。
“贝尔纳爵士将率领主力,先行赶往安妮欧斯堡外围,创建前哨营地,开始围困部署。其馀人,各率本部,随后跟进,按照今晨的部署,抵达指定位置。”
“遵命,大人!”
骑士们齐声应诺,纷纷起身。
李昂也随着人流走出营帐。晨光已经大亮,营地一片忙碌景象:士兵们拆卸帐篷、捆扎行李、给战马上鞍、检查武器。号令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小营地。罗杰已经带着众人把物资收拾好了。
男爵支持的士兵都被还了回去,他们只带走了原属于自己的战利品和赏金,懂事的把装备和武器留在了原地。
李昂简单的查看了一下,有一点磨损,不过大体上还是完好的。
缴获的五匹驮马被套上了男爵拨下来镶铁四轮车,上面装着剩下的一千磅粮食和一些武器装备。
马车采用的是木制车轮,外面包裹了一层铁皮,入手沉重无比,制作工艺也比较复杂。
从轮毂,到辐条,再到轮圈,整个过程要经历数个月之久。如果想装铁皮的话,则更麻烦。
通常是热套法安装,即加热金属轮胎后套在轮圈上,冷却后收缩紧固。
因此,一辆轻型马车的重量往往在550磅左右,载重能力则达到了1500磅,要想拉车前进的话,必须要两匹驮马才行。
目光转向士兵身上,李昂面前有五名骑手,以及六名轻步兵。
阿拉伯马给罗杰骑乘,阿斯图里亚斯马由小汤姆骑乘,猎马则给了铁匠卢克,两匹轻型骑乘马则分配给了卡特和亚恩。
得益于马镫和高桥马鞍的出现,哪怕是从来没接触过战马的人,也能在短暂的训练之后熟练的骑着马匹赶路。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要想骑马战斗的话,必须接受长时间的专业训练才能办到,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如果想夹枪冲锋,那么训练的时间则更长,几乎是以年为单位。
因为骑枪冲锋考验的不仅是对战马的控制,还包括身体素质,战技等多方面。
这也就是为什么中世纪阶层流动缓慢的原因,平民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专业知识,在综合素质上比贵族差远了。
除了有马的五人以外,剩下的是从德格伦村来的六名农奴征召兵,现在他们每人身上都穿着一件镶铁皮甲,手持一面铁皮圆形盾牌,一柄长矛或者长柄砍刀,腰间挂着一把短剑或者钉头锤,俨然一副正规军模样,看不出半点农奴的影子了。
但这些全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后得来的,原先跟着李昂出来的总共有13人,现在不算上中途添加的卢克,就只有10人了。
有3名士兵永远留在了战场上,其中包括一名自由农。
“哎……”
在心里叹了口气后,李昂跨上自己的安达卢西亚战马,招了招手,示意身后的士兵们跟上。
慈不掌兵!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纵使李昂穿越而来,他也始终只是规律中的一员,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
天地万物,从来不是靠人的意志就能左右的。
……
队伍随着大队人马缓缓开拔,尘土在初春的阳光下扬起。马蹄边是盛开的小黄花,空气中却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给人一种极为割裂的印象。
越往前走,道路就越狭窄,两侧的山体也逐渐收紧,仿佛进到了一个巨大的塑料瓶里面。
一路走来,他悄悄观察了一番,恐怕整个奥尔加尼亚的众多骑士中,只有贝尔纳士兵能与自己相比,但自己的征召兵人数比贝尔纳少了太多。
贝尔纳拥有三个骑士领,此次征召了整整四十名士兵,包括一名骑士,两名侍从,十名弓箭手,二十名持盾的步兵,和七名长矛手。并且装备也还不错,大部分都穿了甲胄,不象临时抓来充数的。
不过,李昂注意到贝尔纳的队伍中,真正装备精良、可以作为内核战力的,大概也就十馀人(骑士、侍从和部分老兵),其馀士兵的装备和精气神,与自己手下这些经历过血战的老兵相比,未必更强。
“看来,走精兵路线是对的。”李昂心中暗忖,“至少在初期,用有限的资源打造一支小而精的骨干力量,比拉上一大群乌合之众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