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好!他们追上来了!”
哥特哈在混乱中好不容易抢到一匹马跟着维尔德男爵跑了出去,但谁承想还没逃出多远,奥尔加尼亚的骑手就又追了上来。
“该死的,奥尔加尼亚人的怎么反应这么快!”
维尔德恼怒的骂了一句,随后手指向自己身边的两名侍从。
“你,还有你,去后面拦住敌人!”
两名侍从脸色瞬间惨白。回头阻拦那帮杀红了眼、刚刚击溃了他们主力的奥尔加尼亚人?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男爵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
在中世纪,如果侍从在战场上拒绝执行封君的命令,就相当于违背了二人之间的契约,那么封君有权力收回他们的采邑、处以巨额罚金。
如果遇上一名严厉的地方主教的话,甚至可能将其绝罚。
如果只祸及他们自己,那么其实还会好点。但事实是上述的惩罚往往都会殃及他们的亲属和家人,有点类似于古代中国的连坐,但古代中国的刑罚判决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统治者,也就是皇帝的意志。
而这种处罚的法理基础则在于二人双方的契约,以及互相之间权利与义务的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绝望,却也只能咬牙调转马头,抽出武器,迎着追兵冲去,试图用生命为男爵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实则是希望在自己阵亡后,男爵能善待他们的家属。
从这一点来看,这两名侍从比弗兰德强多了,起码不会临阵投降。
维尔德和哥特哈,则带着仅剩的另外三四名有马的随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森林深处、安妮欧斯木堡的方向狂奔。
……
李昂和佩雷带领的追兵人数也不多,主要是他们自己以及少数还有马匹、伤势不重的骑兵,总共不到十骑。看到两名敌骑反冲过来断后,奥尔加尼亚的追兵稍显慌乱,但李昂没有丝毫尤豫。
“罗杰,小汤姆,左边那个交给你们!右边是我的!”
他低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黑色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仰起脖子长嘶一声,后腿一前一后猛蹬地面,骤然加速,扬起一片沙尘,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右边那名眼神惊惶的侍从!
侍从见李昂来势汹汹,鼓起勇气挺起短骑枪(可能是捡的或原本携带的短骑枪)试图对冲。
短骑枪也叫马枪,大概有两米长,枪杆用白蜡杆制成,枪尾装有铁帽或枪墩(buff),可以在必要时倒过来当短锤用。
适合马术不精,或者骑枪用的不熟练的人使用。冲击力高于矛,低于骑枪,对骑马拿双手剑的李昂来说算是个不小的麻烦。
毕竟武器的长度差距摆在那里,一寸长一寸强可不是白说的。
然而李昂刚刚升级后增强的力量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在双方即将交错的瞬间,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灵巧地向左偏转了小半步,同时身体侧倾,手中双手剑自下而上斜撩!
“当!”一声脆响,侍从的骑枪被剑锋磕偏,擦着李昂的肩甲滑过。而李昂的剑去势不减,借着两马交错的力量,狠狠劈在侍从缺乏防护的侧腰和肋部!
仗着锁子甲的防御力,李昂的肩胛处只是轻微的红了一块,而迎面冲过来的侍从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皮革和锁环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侍从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栽落。
另一边,罗杰和小汤姆也合力解决了另一个断后的侍从。小汤姆用月刃斧砍断了对方的武器,罗杰趁机一矛刺中了其坐骑的脖颈,战马哀鸣倒地,将侍从摔下,随即被跟上来的其他骑兵乱刃砍死。
“又可惜了一匹好马!”
李昂心里默默哀悼了一句,将缴获的战马交给后面的士兵,自己则继续追击。
但维尔德等人已经趁机又拉开了一段距离,身影在昏暗的林间小道上若隐若现。
“追!他们跑不远!”佩雷怒吼,他此刻也骑着一匹无主的战马跟了上来。不过受伤的右腿始终难以发力,所以马匹的速度一直不快。
……
“咱们还有多远?”
维尔德听到后方始终甩不掉的马蹄声,心里难免有些急躁。
“还有二十英里,大人!”
哥特哈很久没有骑过象今天这样快的马了,他的身子在摇摆的马背上起伏,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道,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
“前面十英里就是桑普村的入口,再走八英里就能看见安妮欧斯堡的木制外墙了。”
“上帝保佑,可千万别被追上!”
维尔德只恨自己平常去教堂的次数太少了,要不然这种关键时刻上帝为什么不拉他一把?
话音落下,来自身后的马蹄声突然逐渐增大,仿佛越来越靠近耳边,吓得他连忙用马刺戳了一下战马的腹部,双腿夹紧,再次加速奔跑。
……
“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李昂望着前面五条晃来晃去的马尾,眉头紧锁,嘴里忍不住喃喃道。
双方使用的马种都大同小异,速度自然也差不了太多,如果不采取点别的措施,追到猴年马月都不一定能赶上。
“罗杰,把你的猎弓给我!”
罗杰一愣,但还是迅速将背上的猎弓解下,连同箭壶一起递给了李昂。“老爷,您要……”
李昂没有解释,接过猎弓,试了试弓弦的力度。
这是一把典型的单体猎弓,由一整块木料制作而成,弓身呈光滑的连续弧线,握把区最粗,向两端逐渐收细。
猎弓磅数适中,拉起来不怎么吃力,适合在马上使用,比之前缴获的那把紫衫弓轻便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颠簸的马背上努力稳住身形,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屁股微微上抬,离开马鞍。
左手握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上。
追逃双方都在高速奔驰,林间小道崎岖不平,光线昏暗,射击难度极大。
尤其是树叶缝隙之间时不时撒下来的阳光,极大干扰了李昂的视线。
弓弦缓缓拉开,李昂感受着风的方向和坐骑起伏的节奏。他把敌人想象成奔跑的兔子,箭头瞄准对方的战马。
“嗖!”
箭矢离弦,发出一声轻啸。
前方的维尔德似乎听到了身后的破空声,下意识地一缩脖子。箭矢擦着他的头盔边缘飞过,“噗”地一声,居然歪打正着的深深扎进了他前方一名随从坐骑的后臀!
“希律律——!”
那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随后发疯般地向旁边冲去,撞在了另一匹随从的马上!
两匹马顿时搅在一起,嘶鸣倒地,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了出去,滚作一团,瞬间堵塞了本就不宽的小路!
“该死!”哥特哈回头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怒。
维尔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抽打马匹,试图从旁边绕过去。但倒地的马匹和骑手挡住了大半去路,让他他不得不减速,小心地从边缘挤过。
就这么一耽搁,李昂等人已经追进了一大截!
“再射!”佩雷见状大喜,也试图张弓,但他右臂有伤,根本使不上力。
李昂已经再次搭箭上弦,瞄准了哥特哈的战马。
弓弦再响!
这一箭,因距离更近,所以也更加精准。
箭矢钻进了哥特哈坐骑的脖颈侧面!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战马哀鸣一声,前腿一软,轰然倒地,将猝不及防的哥特哈甩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树上,发出一声闷哼,半天爬不起来。
“哥特哈!”
维尔德惊叫,但他不敢停留,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骑士被甩下马。
他身边最后一名有马的随从也吓得面无人色。
“维尔德男爵!你跑不掉的!速速下马投降!”
佩雷高声喊道,同时示意身后的士兵从两侧上前包抄。
“注意别伤到他了,对方好歹是一名男爵。”
胜利者有义务给投降的贵族必要的体面,并且保证俘虏的人身安全,佩雷显然认为自己此时已经胜券在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