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鱼神(1 / 1)

第229章鱼神

陈风柱沉默了半天,最终艰难地说道:“於是————没过多久,村里另一位老叔公,也自己扎了个简陋的松木筏子,悄无声息的划去了海上。

“然后终於有一天,再也没有人愿意自己主动划船去海上了。”他的声音带著更深的悲凉,“这——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没有人想死,特別是死无葬身之地,连肉身都要餵给鱼神。”

“没办法,我们————我们只好抽籤。”陈风柱的声音压得更低。

“那一次,也如今天一样,我们所有人都聚在这个院子里,进行了第一次抽籤。

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是陈家村的人,都必须参加,要从我们所有人当中,抽出那一个,去献给鱼神疗伤。”

“结果那一签,被一个刚嫁入我们村不到半年的小媳妇抽中了。”他闭了闭眼,似乎不忍回想那一幕,“她的婆婆当场就哭爹喊娘,晕了过去。

她的男人跪在这里,给大家磕出了血,求大傢伙儿放过他媳妇。

而那小媳妇自己,当时就嚇得瘫软在地,隨后连滚爬爬地就想往外跑。”

“但最终,她没能跑出这个院子。”

“当天晚上,趁著夜色,那小媳妇被我们————被我们送上竹筏,推入了茫茫大海。”

“那绑竹筏的绳结,是我亲手系的,刻意没有繫紧。等竹筏吸饱了海水,再被风浪一打,便会自行鬆脱————”

“之后,每个月的这一天,我们都要聚在这里进行抽籤。”

崔九阳顺著陈风柱的目光,看向了桌上的那个破木箱子,箱子里面果然堆满了小纸团,看来今天的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

陈风柱声音沙哑地说道:“今天我们吵的,也正是这抽籤的事情。”

崔九阳问道:“抽籤有什么可吵的既然规矩已经定了,按部就班抽不就完了吗”

陈风柱闻言,再次长嘆了一声:“鱼神————鱼神又给了新的启示,现在,我们每个月需要抽两个人了。”

他伸出手指,虚虚的指了指周围的村民,声音低沉地说道:“崔小哥,你看看,我们村所有能喘气的,都在这里了。

以前————以前人比现在可多不少啊,那时候这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家都没有地方坐,只能站著排队,轮流上前抽籤。

而抽籤抽了这么几年,这院子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挤,但————每个人却都能有个座位了。”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发出鸣呜的声响。

崔九阳沉默了片刻,隨后问道:“那你们刚才爭吵,是想要干什么莫非是————不想再抽籤了”

陈风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决绝:“我是不想再抽了的。每月抽一个人,我们村或许还能苟延残喘,撑上一些年头。

但是现在每月要抽两个人————用不了多长时间,陈家村,就彻底完了,就没人了!”

崔九阳有些惊奇地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又看向陈风柱,问道:“你不想抽了难道————难道乡亲们还想继续抽籤不成”

陈风柱苦笑著摇了摇头:“他们也不想再抽籤了。他们想凑些钱財,请观潮寺的佛爷来,对付————对付鱼神!”

陈风柱的话音刚落,那边的陈风平猛地一拍大腿,再次霍然站起身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没错!我们就是要请佛爷!

过去这几年里,月月给那鱼神进献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老人家倒好,胃口越来越大!

咱们要是突然说不给就不给了,那吃滑了嘴的鱼神还能饶过我们陈家村吗

他现在开口就要我们以后每月两条人命,说白了,不就是想让我们陈家村彻底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吗

我看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鱼神,他一直以来就不是在眷顾我们,他就是想要我们的命!”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什么与海中凶兽爭斗受了伤我看不过是他骗人的幌子!吃了我们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就算是有再重的伤也该养好了吧!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抽籤,再也不向他进献什么狗屁补品了,那么咱们不如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去请来观潮寺的佛爷,先下手为强!”

“你住口!”陈风柱忍了又忍,终於还是没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著陈风平怒斥道。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著翻涌的情绪说道:“那观潮寺的佛爷又是什么好相与的吗

且不说请他们出手要费多少银钱,我们村根本负担不起!

就算勉强凑够了,请他们来了,今后的佛诞、佛节,难道能少了供奉吗他们的胃口,恐怕比鱼神还要大!

若是他们真有本事將鱼神镇压了,好是好,可从此以后我们几家渔村,便都要受他们钳制,岁岁年年,供奉不断,我们这些靠海吃海的穷渔民,哪里有那么多钱財去填他们的功德箱

万一————万一他们没能將鱼神镇压住,反倒是惹恼了鱼神,到时候他们这些和尚拍拍屁股就能跑路,可鱼神迁怒报復的,还不是我们陈家村吗

到时候,恐怕死的就不是两个人了!”

眼见他们两个人一言不合又要吵出火气,崔九阳连忙伸出双手虚按了一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二位大哥,二位大哥,且先消消气,不要著急动怒嘛。

这事儿,我还没完全了解明白呢————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观潮寺的佛爷”

陈风柱瞪了一眼兀自愤愤不平的陈风平,这才缓缓坐下,对崔九阳解释道:“观潮寺是我们这沿海一带的一座古剎,据说存在了上千年了,只是早些年战乱纷爭,早就已经荒废掉了,只剩些断壁残垣。

不过几年前,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和尚,自称是什么海佛一派的弟子,看中了那块宝地,便四处化缘,重新將那寺院修缮一新,就在观潮寺里住了下来。

这些和尚,確有些真本事,周边几个渔村的人都知道。

就说前些年,我们这一带闹过一次大海潮,浪头像小山一样高,眼看就要把我们这几个靠海的村子给吞没了。

就是那些和尚,一个个赤著上身,站在海岸最前沿,挡在大潮前面。

海水拍过来的时候,他们浑身上下都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海浪击打在他们身上,竟然发出鏗鏘的声响,仿佛他们都是铜铁所铸的罗汉一般。

就那样硬生生將灭顶的海潮给挡了回去。

那一次,他们確实护佑了好几个村子,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不过————不过自那以后,他们便开始四处化缘,而且胃口极大,金银玉石,珍珠翡翠,几乎是什么值钱他们就要什么。

他们仗著对我们这些海岸边的村子有活命之恩,说是化缘,倒更像是明著索要,数额也越来越大,我们这些渔村,早就被他们盘剥得苦不堪言了。

听完这些,崔九阳心中便已瞭然。

现在摆在陈家村村民面前的,似乎有这么几条路:

一,继续抽籤,向鱼神献祭活人,眼睁睁看著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最终走向灭亡。

二,停止献祭,坐吃山空,因为失去指引而打不到鱼,最终穷困潦倒而死。

三,凑钱去请观潮寺的和尚来对付鱼神,若是成功,日后便要被和尚们长期盘剥,直至榨乾最后一滴油水,还是个穷死。

四,若是失败,引来鱼神更疯狂的报復,全村人可能死得更快更惨。

真可谓是条条大路通阴司,只不过是早死晚死,怎么个死法而已。

而这些村民吵来吵去,爭得面红耳赤,无非也就是在爭辩,选择哪一条路,能死得晚一点,或者说,死得体面一点。

崔九阳心中不禁微微嘆了口气。

平民百姓,在面对这些压迫时,似乎从来都是如此的无力。

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挣扎求生,却往往只是在推迟那早已註定的死亡结局而已。

然而,即便是这种挣扎之下换来的片刻苟延残喘,也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到一丝慰藉和满足。

死得晚一些,再晚一些————仿佛只要拖得足够久,这死亡便不再是源於压迫,而是自然的寿终正寢。

而当他们终於鼓起勇气想要反抗的时候,所想出来的办法,很多时候也不过是去寻找另一个更强的靠山或神只,期盼著有一个青天大老爷或是救世英雄能够从天而降,將他们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

殊不知,这不过是换了一个人来压迫自己,给自己提供一种新的、或许包装得更精美的死亡方式罢了。

所以,包青天的故事才会永远都有市场,盖世英雄的角色也总是受到世人的欢迎。

崔九阳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不动声色,看来,今天自己是要客串一把崔青天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对著眾人朗声说道:“诸位,依在下看来,这抽籤之事,太过伤天害理,绝非长久之计。

请观潮寺的佛爷,亦是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不如这样,你们能否送我出海一趟

我去————会会你们这位鱼神,亲自去劝劝它,看看能否让它收回成命。”

陈风柱闻言,第一反应便是摇头拒绝:“崔小哥,使不得,使不得啊!那鱼神岂是凡人能劝得动的你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可他一抬头,却正瞧见崔九阳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神光熠熠,闪烁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光芒,那眼神清澈而坚定,似乎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有著绝对的把握,绝非是毛头小子的狂妄自大,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崔九阳也不多做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籙,用两根手指夹著,在眾人面前轻轻一晃,微笑著说道:“实不相瞒,我从山东一路走来,遇到的妖魔鬼怪也不是一只两只了,手上沾的妖邪之血,也足够染红这一片海水了。

陈老哥,我会给你们家这位鱼神开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说著,他手指微动,那张看似普通的黄符便如一片薄刃般划过旁边的木桌。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足有寸许厚的老榆木桌面,竟然如同豆腐一般被无声无息地斩下一角,切口平滑光亮,仿佛是被神兵利刃瞬间砍断一般。

那————那仅仅只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符而已!

陈风柱和周围的村民们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崔小哥————难道也是与观潮寺那些佛爷一样,是有真本事的神仙中人

陈风柱连忙站起身来,对著崔九阳深施一礼:“若是崔小哥真有如此神通,那便是我陈家村的救命恩人啊!

船,我们有!村里最好的渔船,我亲自为您掌舵!”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点了村里几个经验最丰富、水性最好的汉子,匆匆忙忙地准备船只、淡水和乾粮。

不多时,一切准备就绪。

陈风柱恭敬地请崔九阳坐在甲板正中铺好的软垫上,自己则亲自拉起船帆,调转船头,朝著平日里鱼神指引他们打鱼的那片深海方位疾速行去。

此时正值正午,海上风光颇为壮丽。

阳光大盛,如同融化的金子般泼酒在海面上,照得海面波光粼粼,耀眼夺目。

海风猎猎,鼓起船帆,也在海面上吹起层层叠叠的浪,使海水泛起白色的泡沫。

偶尔有受惊的飞鱼猛地跃出海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滑行数丈之远,然后“扑通”一声落回水中,溅起一圈涟漪。

崔九阳眯著眼睛,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海风吹拂在脸上,带著咸湿的气息。

他忽然转头问正在掌舵的陈风柱:“陈老哥,我且问你,在最早的时候,没有鱼神指引之前,你们不也一样在远海打鱼谋生吗”

陈风柱手上动作不停,闻言苦笑一声,回答道:“是啊,確实是这样。

只不过那时候,捕鱼全凭经验和运气,十网倒有九网是空的,就算能有收穫,也多是些不值钱的小鱼小虾。

而且,远海风浪大,变幻莫测,时常有风高浪急、渔船倾覆、村民落水的事情发生,每年都要折损不少人手。

有了鱼神指引之后,捕鱼的效率確实高了不止十倍,而且出海时也很少再遇上那种足以致命的大风大浪,几乎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也正是因为如此,村里人才对鱼神深信不疑,將他奉若神明。

崔九阳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但自从鱼神的指引消失之后,你们便是十网十空,连一条鱼也捞不上来了,是吗”

陈风柱点了点头:“確实如此————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加恐慌,更加不敢违抗鱼神的命令啊————”

崔九阳闻言,脸上便露出了一个瞭然於胸的笑容。

而陈风柱看到崔九阳这副神情,心中也大概明白这崔小哥在想什么—那是他一直想思考,却一直没敢去思考的事。

隨后的七八日里,海上的风景便一直如此,除了日復一日的蓝天白云、波涛海浪,再无其他新奇之处。

一开始还觉得颇为新鲜的崔九阳,早就已经看腻了这单调的海景,每日里只是盘膝坐在甲板上闭目打坐,调息养神,静待目的地的到来。

直到第八天午后,陈风柱才將他从入定中唤醒。

“崔小哥,前面————前面就是那片深海海域了,我们平日里就是在这一带捕鱼的。”陈风柱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崔九阳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来,在甲板上缓缓走了一圈,极目远眺。

四周是茫茫无际的大海,除了海水还是海水,看不到任何岛屿或陆地的影子。

他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言,只是深吸一口气,双手掐了个简单的避水诀,然后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入了海中,溅起一朵不算太大的浪。

既然这富勒城將他引入这幻境,给他讲了这么一个精彩的故事,那他自然要好好捧个场,亲自下去看一看这故事的主角究竟是何方神圣。

虽然他心中对这故事的脉络和结局已经有了大体的猜测,但是亲身参与到其中来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颇为奇妙,饶有兴趣。

就算以前听过再多类似的故事,眼下已经將后面的情节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却不能否认,当自己真正成为这事件的局中人时,仍然会觉得干分带感。

因为这些看似已经讲烂了的陈词滥调,在现实之中,却依然在以各种不同的形式,不断地上演著。

这故事新编,含金量还在持续上涨啊。

崔九阳身形一动,便如一条游鱼般朝著深海潜去。

就在他潜入水下十几丈之后,隨即便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颇为强大的神识波动从海底深处传来,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他的全身。

那神念之中,似乎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满和飢饿的怒气。

这股神识在他身上仔细探查了片刻,又在这片海域里兜了两圈,似乎在寻找著什么,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回去。

崔九阳心中暗自好笑:看来这位鱼神大人,是嫌这次来的祭品太少了,只有一个,所以有些生气啊。

隨后,从海底飞速游上来一条通体漆黑的大鱼,这鱼是什么品种,崔九阳也不认识,不过劲儿可真大。

它游过来,用牙咬住了崔九阳的袍角,掉头便往海底游去,巨大的力量扯著崔九阳一路向下。

好一会儿,那大鱼才在一处宫殿外停下。

这宫殿由贝壳、鱼骨、螃蟹壳儿、珊瑚树等堆砌而成,怎么看怎么也觉得彆扭。

直到那鱼神从宫殿中露出头来,崔九阳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破宫殿弄成这个样子,原来鱼神的本体是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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