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狐狸(1 / 1)

第223章狐狸

长春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崔九阳正在跟林掌柜喝酒。

几场酒下来,两人已然熟络。

在这间旅馆里,崔九阳已不太像一个外来的旅客,倒真有几分林掌柜远房亲戚的意思,隨意而自在。

两人喝酒的地方也颇为接地气,既不在旅馆大堂,也不在特意收拾出的小雅间,而是径直去了后院的柴房。

柴房里,一张宽大的火炕便是他们的酒桌。

柴房隔壁便是厨房,那里的大灶正烧得旺,熊熊火焰舔舐著锅底,溢出的热力与淡淡的烟气便顺著墙壁中的烟道,烘暖了这柴房中的大炕,也烘暖了整个小小的空间。

今天后厨宰了一头大肥猪,厨房里一锅杀猪菜燉的热闹。

窗外落下第一片雪时,飘如柳絮,悄无声息。

几乎就在同时,厨房的那口大锅也烧开了。

浓白的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沸腾,深褐色的血肠在汤中颤巍巍地浮沉,大块的五肉燉得晶莹透亮,油脂渗出,染在金黄的酸菜丝上,泛著诱人的油光。

一大把粉条扔进锅中,迅速吸饱了鲜美的菜汤,变得滑亮透明。

灶膛里的柴火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响,崔九阳与林掌柜围坐在炕桌旁,將酒杯碰得“叮噹”。

热气蒸腾的杀猪菜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一筷子深深扎入锅中,兜底狠狠夹起一大坨菜,吹著气趁热塞进口中。

猪肉的丰腴,酸菜的清爽,血肠的鲜嫩,粉条的滑溜,便都在这一筷子里彻底爆发开来,每一种味道都直接而坦率,带著浓郁的乡土气息,整个东北关外的粗獷风情,仿佛都凝聚在了这一口风味之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两人杯中的酒也越喝越多,话匣子彻底打开。

林掌柜喝多了,脸颊通红,带著几分醉意,开始与崔九阳骂骂咧咧地说著这荒唐的世道,抱怨著狗日的日本人如何蛮横,千刀杀的俄国老毛子如何霸道,言语间满是愤懣与无奈。

崔九阳便也陪著他,说些自己从山东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那些人间的悲惨遭遇,命运的无常与无奈,听得林掌柜不住嘆气,连干数杯。

柴房內的酒话,渐渐被窗外大雪落下的声音所遮盖。

不久之后,林掌柜便再也支撑不住,醉得趴在温暖的火炕上,发出了沉沉的鼾声。

就在这时,一股动人心魄的奇异波动,悄然在这长春城中蔓延开来。

那空中洋洋洒洒落下的雪片,似乎都因此停顿了一瞬间,隨即又恢復了正常o

崔九阳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微笑,將杯中剩下的残酒仰头一饮而尽,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这充满酒气与肉香的柴房之中。

唯有炕桌上用火盆温著的那锅杀猪菜,依旧在咕嘟咕嘟冒著白气。

那股奇异波动传来的方向,正是那片龙蛇混杂的棚户贫民区。

崔九阳一路上踏雪无痕,急速向棚户区赶去。

他悄无声息,身形如电,只是偶尔凌空捲起身旁飘落的雪,形成一道道微小的白色旋风。

好在他选择的路径皆是在屋顶或者无人的小巷中穿行,並未引起城中凡人的注意与骚动。

而此时,之前一直守在棚户区的那些江湖同道们,却並没有因为近水楼台而先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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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动人心魄的波动发生之后,他们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迅速从各自隱藏的角落聚集到了那发出波动的茅草棚周围。

这茅草棚,原本住著一个以打短工为生的苦力。

前些日子,一个大汉来到他的棚中,扔给了他几个大洋,便將他粗暴地撑了出去。

那大汉乃是狗妖化形,看上去凶神恶煞,苦力得了钱,自然不敢多言,二话不说便搬离了此处。

当然,此刻那狗妖的尸体已经横躺在茅草棚外,死得不能再死了。

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与勇气,在那股波动从他占据的棚中发出之后,竟然真的敢大模大样地站在棚子门口,试图將闻讯赶来的眾多江湖中人一一拦下,独吞灵宝。

结果显而易见,他甚至都没能看清出手之人是谁,一柄闪烁著黑色光芒的铁剪刀便破空飞来。

剪刀在飞行途中,黑烟滚滚,体型暴涨,瞬间化作一柄七尺多长的巨型剪刀。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便如同切豆腐一般,將这不自量力的狗妖拦腰剪成了两截!

若非出手之人还顾忌著不想毁坏了这茅草棚,怕是连带著整个棚子都能一起剪成碎片。

被拦腰截断的狗妖,只发出几声短促而悽厉的呜咽,內臟肠子便流淌一地,腥臭扑鼻,很快便没了声息,死得不能再死。

转眼之间,一圈奇形怪状、气息各异的人便已经將这小小的茅草棚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都是先前守在棚户区里修为最高、反应也最快的一群人。

至於那些修为稍次、反应慢了一步的,则只能被挡在外面,焦急地向內张望,根本挤不进来。

只是,虽然眾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將茅草棚挤得几乎要散架,但他们很快便发现,那股波动发生之后,茅草棚中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

他们能够清晰地確定那股波动的源头就是这里,却再也感应不到丝毫灵宝应有的气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有人按捺不住,提议要將这茅草棚彻底拆毁,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灵宝之时,突然,又是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清晰的奇异波动凭空绽开!

这一次的源头,清晰地指向了茅草棚中央的地面。

等到这股波动平息,眾人再往那地上定睛一看,却不知何时,地面上竟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三寸来高的白银狐狸雕像!

那雕像通体由白银铸就,工艺精湛,狐狸形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活过来一般。

瞬间,便有一只性急的猴妖张口吹出一股黄风,试图將那狐狸雕像捲起来据为己有。

只是那黄风刚一侵袭到狐狸雕像身上,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未能撼动雕像分毫。

既然法术行不通,便有人想尝试亲手去拿。

一只修行已达五百年的雪貂精,身形快如闪电,如同一道白光,从人群中窜了出来,直扑那地上的狐狸雕像。

雪貂本就以速度见长,在老林子里,一眨眼便能窜出好几棵树去。

更何况在五百年道行的催动下,这雪貂的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影子。

然而,就在它即將触碰到狐狸雕像的剎那,一道更快的绿色光芒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噗嗤一声,直接凭空斩下了那雪貂的一只前爪!鲜血喷涌而出。

“啊!”雪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形一顿,不敢恋战,忍痛拖著受伤的肢体,化作一道流光遁走。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仿佛吹响了动手的號角!

霎时间,棚內如同炸了锅一般,不管是修行之人还是妖魔鬼怪,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纷纷出手,各展神通,混战起来!

光芒闪烁,妖气瀰漫,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法术爆炸声不绝於耳!

这场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快。

崔九阳从旅店赶到棚户区,路上仅仅耗费了不到一根烟的功夫,但当他抵达现场时,茅草棚內外已经是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有妖怪的,也有江湖修士的,鲜血染红了雪地,触目惊心。

还有一些受伤严重的,正狼狈地施展遁术,仓皇远遁。

方才这些倖存者从棚户区里往外逃,崔九阳则逆著人流,往棚户区深处闯。

迎面撞上之时,有几个杀红了眼、失去理智的妖怪,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向他出手袭击。

崔九阳懒得与他们过多纠缠,隨手打出几道雷法,便將其定在当场,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也不用他后续出手,自有那些逃在其后面、同样杀红了眼的人,顺手便將这些被麻痹住的妖怪彻底杀掉。

也正是这几道乾净利落的雷法,展现了崔九阳不俗的实力,让他在进入那间围著狐狸雕像的茅草棚时,里面残存的其他人只是警惕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向他出手。

此时棚子中剩下的,都是些实力强横、手段狠辣,互相之间一时半会儿很难分出胜负、很难杀掉对方的角色。

这种状態,也算是一种在修行者之间心照不宣的认可。

既然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强行爭斗只会两败俱伤,让他人渔翁得利,那么不如暂时罢手,先一起研究一下这奇怪的白银狐狸雕像究竟是何来歷,有何玄妙。

经过刚才一番混乱的抢夺与试探,眾人已经发现,这白银狐狸雕像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禁著,无论用何种方法,都很难將它移动分毫。

法术打在上面,顷刻消散无踪。

有大力士试图用手去抓,却感觉那雕像重逾万钧,任凭其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未能將那雕像从地面上挪动半分。

场中力气最大的一头牛妖,身高体壮,肌肉虬结,號称能搬动一座小山。

他对著狐狸雕像呲牙咧嘴,憋得满脸通红,使了半天的劲儿,脖子上青筋暴起,也没能让那雕像微微晃动了一下。

崔九阳站在棚子最外围,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此时他手中已经悄悄掐著法诀,袖中的厌胜钱也蓄势待发。

场中的狐狸雕像虽然看起来不过拇指大小,而且也没有丝毫灵力气息泄露,但却能引发如此诡异的情境,必然暗藏玄机,不得不小心防备。

好半晌过去了,这棚中所有人,用尽各种手段,竟然都对这小小的狐狸雕像束手无策,甚至连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途,都没能弄明白。

不过这玩意显然不是灵宝————因为从来没听说过胡三太爷还有狐狸雕像形貌的宝贝。

这倒是更像什么机关或者信物,唯有过了这一关才能拿到灵宝。

一时间,棚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眾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风雪的呼啸声。

最终,就在眾人一筹莫展,气氛愈发凝重之时,棚子中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这笑声带著几分不屑,几分轻佻,打破了沉默,也引得眾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集中在那发出笑声的人身上。

那人倒也坦然,在眾人的目光注视下,施施然迈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出现在眾人眼前的,竟是一个在这冰天雪地、大雪纷飞的天气里,手中还摇著一把素雅纸扇的俏面书生。

他面容俊秀,皮肤白皙,穿著一身合体的青色长衫,气质飘逸,与这周围血腥、粗陋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眾人见了这书生,脸上皆是一脸疑惑,显然大多並不认得他。好半晌,才有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犹豫地开口喊了一声:“阁下莫非是————胡十七”

那书生闻言,啪的一声將手中的纸扇合上,用扇子柄凌空点指了一下那叫出他名姓的老道,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朗声道:“呵呵,小生胡十七,素来深居简出,不意在此处竟还能有人认识小生,实在是缘分,缘分吶。”

他如此坦然地承认了自己便是胡十七,顿时让场间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近些年里,关外五仙出了不少惊才绝艷之辈。

其中,以胡家的风头最为强盛,而胡家最负盛名、也最为神秘的,便是眼前这位名叫胡十七的狐妖。

此妖最善於幻化之术,每次在眾人面前现身,都是不同的形象,男子、女子、老头儿、老太、幼童,乃至其他精怪模样,层出不穷,变幻莫测。

是以,江湖上连他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没有一个明確的说法。

先前那老道叫破胡十七的名字,也只是凭著传闻和眼前这书生轻佻不屑的气质,试探著猜测而已。

因为江湖上都说,虽然胡十七千变万化,变什么像什么,不露破绽,但其本性轻佻,心气也高,看低天下英雄,最是目中无人。

谁知他隨口一猜,胡十七竟然如此乾脆地承认了。

崔九阳看著这自称胡十七的书生,见他生得风流倜儻,容貌俊美,只比自己略逊一分,偏偏又在这等紧张关头,表现得如此轻佻从容,显然是手中有几分真本事,心中便暗暗將“胡十七”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胡十七朝眾人瀟洒地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隨后,他便不再理会旁人,径直走到那白银狐狸雕像前,围著雕像左转三圈,右转三圈,蹲下身用手中的纸扇戳了戳狐狸的脑袋,近距离观察了片刻。

最后,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对著眾人说道:“诸位,实不相瞒,我胡家先祖胡三太爷修为高深莫测,性情也是喜怒无常。

关於他老人家遗留灵宝的相关事情,我胡家內部,其实也连半个字的明確记载都没有留下。”

“所以,就寻找灵宝这件事而言,我与各位其实都是一样,两眼一抹黑,全凭运气与机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刚才我仔细地探查了一下,倒是发现这狐狸雕像,暗藏玄机。”

“诸位不妨仔细去看——这狐狸的两只眼睛,一只是红色的宝石,而另外一只,却是黑色的!”

“虽然这雕像上的一双眼睛,都精美异常。

但是这两只眼睛顏色不同,显然不是是当初雕刻时宝石材料不够,只能用两颗不一样顏色的宝石凑数。

依我看来,其中必有深意,或许————这便是开启灵宝的关键所在!”

这狐狸雕像本就只有三寸来高,那眼睛更是细小如芝麻,眾人先前又都急於抢夺,心神不寧,若非胡十七特意提醒,一时之间还真难以察觉这双眼顏色的细微差別。

此时听胡十七如此说,眾人便纷纷低下头,凑近了仔细观察。果然,如胡十七所言,这狐狸雕像的一双眼睛,竟是一红一黑,涇渭分明!

棚內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雕像奇异的双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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