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財神(1 / 1)

第220章財神

隨后,那神殿的沉重木门便缓缓向里敞开。

身穿宽大道袍的老两口,如同丟了魂一般,低著头,脚步匆匆地迈步出来,闷头便往观外走去。

紧接著,一个小道童快步追了出来,递给他们二人两个点亮的灯笼,又一路將他们送到观门外,直到老两口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这道童才转身回来復命。

崔九阳依旧隱著身形,大摇大摆地便站在这神殿门口,朝里面望去。

道童迈入殿中,先是恭敬地向正坐在侧方椅子上的何仙姑施了一礼,然后才躬身回道:“仙姑,他们老两口提著灯笼回家去了。您且先歇息片刻吧,他们这一来一回,取了財物再赶回来,怎么也得两三个时辰。”

何仙姑端起桌上的茶碗,轻轻啜了一口。

今晚这场戏,她耗费了许多心神与唇舌,以至於此刻这寻常的白水喝起来,都觉得有几分甘甜滋润。

她缓缓地將这一口白水分作数小口,缓慢咽下,仔细滋润著有些乾涩的嗓子,隨后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歇息唉,还歇息什么呢。

等那老两口回来,还得继续给他们做法。就算是用幻境骗他们,也总得骗得像模像样,不能留下破绽才行。”

“做得好似真的一般,我心里也舒服些。

可以说他们不过是了大价钱,看了一场这世上一般人看不到的精美戏法罢了。”

“你想啊,平日里在大街上看个西洋镜,还得给人家两个大子儿呢。

我这可是先让他们畅游仙山,后让他们体验地狱,收他们个千八百两银子,也算是物有所值,不算太亏了他们。”

那道童闻言,小脸上立刻现出一个苦相,连忙上前几步,语气带著真切的关心,连声劝道:“仙姑,您已是连著操劳数日了,白天主持法会,晚上还要应付这些————这些事情,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再说了,您不用往心里去,那地主公婆钱也不是好来的,给您一用也是他们的福分。

您就听弟子一句劝,稍稍歇息片刻,养养精神也好。”

他好说歹说,软磨硬泡了半天,才总算將何仙姑劝动,起身向后堂休息去了。

崔九阳原本想著,这何仙姑到底是出身道门,有师承有来歷,自己心中的那些疑问,倒不如直接迈入殿中,当面问询一番。

可方才在门外,听了道童与何仙姑的这番对话,他心中隱隱察觉到这位何仙姑似乎也有难言的苦衷,於是便暂时停住了脚步,决定再观察片刻。

紧接著,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中那尊高大的神像,脚步微微一顿,那只原本想要抬起的脚后跟,又轻轻落回了地面。

崔九阳微微歪著头,凝神打量了那神像半天,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抬起手来,快速掐算推演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最终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便走向墙边。

他再次一提气,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又翻墙出了这金仙观。

看来何仙姑这里的事情,倒是不用再问了。

她到真不是个坏人啊————

看来不止不能兴师问罪,还得助她一臂之力才行。

怀中的炒栗子尚有余温,崔九阳便靠在金仙观外冰冷的墙壁上,一边慢悠悠地剥著栗子吃,一边放出神念,感应著观內何仙姑与道童的气息。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见他们二人的气息都变得均匀平缓,想来应该是已经沉沉睡去。

他將剩下的半包栗子揣入怀中,拍拍手,快步走到金仙观厚重的大门前,抬起手,屈起手指又快又急的敲了几下门。

这几下敲门,並非他想要故意捣乱,將那刚歇息下的何仙姑与道童吵醒,而是另有一番玄机。

只见他屈起的手指明明是敲在坚实的木门上,动作又急又重,然而奇怪的是,却没有发出丝毫寻常敲门的声响,仿佛只是在对著空气虚击一般。

崔九阳就这般如同在金仙观门前演著一场无声哑剧,持续敲了好半天。

若此时有得道高人在场,便能清晰感应到,隨著崔九阳每次手指落下,都会有一股玄奥莫名的灵力波动,顺著他的指尖传递到门板上,然后扩散开来。

那波动带著某种特殊的频率与气息,並非要惊醒所有人,而是只针对特定的“存在”。

好半晌,金仙观那紧闭的大门才“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条缝隙。

只是来开门的,既不是那小道童,也不是何仙姑,而是一个长著两撇小鬍子的白脸胖子。

这胖子生得一副福相,白白胖胖,天生便是一副笑模样,眉眼弯弯,嘴角上翘,仿佛时时刻刻都在衝著人乐呵一般。

他打开门,先是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瞧见眼前的崔九阳,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灿烂,只是一个劲儿地笑,却並不开口说话。

崔九阳斜睨了他一眼,左手一扬,“哗啦啦”一把栗子壳儿便甩了出去,劈头盖脸地砸了那白胖子满头满脸。

然后,他没好气地骂道:“笑你妈呀!笑个不停,腮帮子不酸吗”

那些栗子壳儿上,有些还带著崔九阳的牙印儿和湿漉漉的口水,此刻全都精准地糊在了白胖子的脸上。

可这白胖子也不生气,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未曾变上一变,依旧只是看著崔九阳嘿嘿傻笑。

崔九阳朝他勾了勾手,没好气道:“你出来,別在门里边缩著,伸个脑袋跟个大王八似的。

小爷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这白胖子脸上的笑容这才微微一僵,嘴巴咕嘟咕嘟两下,似乎有些犹豫和不放心,又探头左右警惕地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了出来,站在崔九阳面前。

崔九阳从怀中掏出那半包剩下的炒栗子,抓了几个还热乎乎的递给胖子,说道:“喏,吃吧,別客气。”

白胖子伸手接了过去,却並不吃,只是捧著栗子放在鼻子前,使劲儿地闻了闻那香甜的气息,然后顺势便蹲在了金仙观旁边的墙根下。

崔九阳见状,也不在意,自己也蹲下了身子,与他並排。

这白胖子將几枚栗子在手中滚来滚去,翻著个儿地闻了个遍,似乎只是在享受那香气,闻完之后,便隨手將栗子扔在了地上。

崔九阳也不恼,又抓了几个递给他,他便接著闻,接著扔。

剩下的那半包炒栗子,很快便被他扔了个精光。

崔九阳连带著那个空纸袋也一併递了过去,看著他说道:“行了,栗子也给你吃了,香也给你闻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总得卖我个面子吧

別在这儿继续瞎折腾了,该去哪儿去哪儿。

里面那位坤道,近日来对你不薄,我不能看著你把她活活耗得油尽灯枯。”

白胖子此时手中捧著一个空空如也的纸袋,低著头翻来覆去地看著,仿佛能从上面看出来。

听到崔九阳这番话,他却突然缓缓斜过半个脑袋。

金仙观门口灯笼的光芒,恰好照亮了他半张脸。

处在光中的这半张脸,嘴角依旧上勾,那笑容看起来仍然灿烂无比。

然而,在阴影中的另外半张脸,嘴角却已经拉平,眼角也彻底放鬆下来,露出一丝冰冷无情、毫无生气的诡异气息。

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

崔九阳四十三码的鞋底,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胖脸上。

一脚將这白胖子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崔九阳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气,厉声骂道:“给脸不要是吧!

小爷我好声好气给你吃栗子,好好跟你商量,那是给你脸!

別给脸不要脸!

再敢在小爷面前露出那副死人表情,信不信我现在就招来天雷,把你劈得魂飞魄散!”

白胖子在地上缩成一团,嚇得瑟瑟发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敢再露出什么诡异表情,只是整个人哭丧著脸,一张胖脸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地面,浑身颤抖,再无其他反应。

崔九阳冷声道:“就现在,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进去收拾你的东西,赶紧给我滚蛋!

一炷香之后,你要是没从这门里乖乖出来,我就直接布下天雷阵,把你那殿里的泥塑神像,连同你这缺了大半儿的残破神魂,一起给你打成渣!”

白胖子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副极度哀怨的表情,嘴巴吧唧吧唧了好几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討价还价。

崔九阳见状,咬动著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滚动了一下。

剎那间,一股强横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天边,一朵浓厚的黑云悄然飘来,瞬间遮住了天上几点稀疏的星光,一股源自九天之上、仿佛能毁灭一切的天雷威压骤然从天而降,避开金仙观,笼罩了半条街道。

白胖子脸色剧变,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立马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一头奔入门中。

別说一炷香的功夫了,恐怕连抽根烟的功夫都不到,这白胖子便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从门內窜了出来。

他先是朝崔九阳连连作揖,姿態无比恭顺,然后头也不回地掉头向西边狂奔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望著那白胖子狼狈逃窜的背影,崔九阳还不解气,恶狠狠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干他娘的死財神!还敢跟小爷討价还价,真是大了他的狗胆!”

却说崔九阳这番怒骂,著实没骂错,这白胖子,还真的就是个“死財神”。

原来,这金仙观的原址,本是一座小小的財神庙。

何仙姑將金仙观开在这市井嘈杂的南北贩货市场中,確实显得突兀非常,但若此处是財神庙,那便再合適不过了。

这市场兴建之初,这座財神小庙便已经坐落在这里了。

市场中来来往往的南北商客,或许会忘了给自己的祖宗烧纸,却绝不可能忘了到这財神庙中来烧香祈福,保佑自己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所以,一直以来,这財神庙的香火都十分旺盛。

而且,財神这个神位,確实与其他神明有所不同。

其他神明大多需要册封才有神位,唯有这財神,往往並非通过册封而来,而是於財帛金银流动最盛之地,自行凝聚香火愿力而显现。

当然,此处所说的“財神”,与那赵公明、比干、关二爷等截然不同。

赵公明、比干、关二爷等,乃是受册封的正財神。

寻常百姓要供奉他们,通常都会请一尊神像回去,供奉在家庙或店铺之中,然后诚心正意地做买卖,借他们身上的公正之气来增长自身財运。

而这种在市场之中自行出现的財神小庙,与正財神却大相逕庭。

庙中所供奉的財神,大多没有具体的神名和形象,往往只是泥塑出一个白净胖子的神像,便开始接受香火供奉。

之后,这財神庙便会朝著三个方向发展:

一是有想要借这旺盛香火之力修行的妖怪,前来入主空庙,此后这財神庙便会成为妖財神的道场。

二是有修行有成的孤魂野鬼,看中此地香火,前来接手,此类便被称为夜財神。

还有一种,便是纯粹依靠此地日积月累的香火愿力,自行在泥像之中凝聚出灵智神魂,成为人財神。

这三种財神之间,並无高低贵贱之分。

他们既然承受了这方香火,便会自然而然地履行神职,保佑信徒財运亨通。

对於前来烧香祷告的人来说,效果也並无太大区別。

而这金仙观前身的那座財神庙,最初便是凝聚出了一尊人財神。

这本是件好事,也並非什么稀奇之事,天下间凡有大型交易市场之处,多半都会有此类財神庙存在。

只是,好景不长,这尊自行凝聚的人財神后来不知何故,竟然“死”了。

本来,这自行凝聚的人財神死了也就死了。

若是有其他孤魂野鬼,或者修行的妖怪前来接手,顺势转成妖財神或者夜財神,倒也无妨,財神庙依旧可以继续运转下去。

只是,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財神並未完全消散,尚有一缕残魂留存。

这残魂可就与寻常所说的孤魂野鬼的残魂不同了,他无论神位大小高低,怎么说也是一尊神灵的残魂,坚韧非常。

而且,他那凝聚神位的泥像还在,每日依旧有人前来烧香,这些香火愿力便会通过泥像,持续温养著这缕残魂。

於是,这缕残魂便处於一种浑浑噩噩、半死不活的状態,持续不断地接受著信徒的香火供奉。

只是,这每日来庙中烧香祷告的,无一不是市场里的商人,这些商人心中无不充满了对金钱的贪念,他们借著祷告,將心中的种种欲望与贪念,不知不觉间便传递给了那残魂。

日积月累,这缕原本平和中正的神灵残魂,便渐渐被这些贪婪执念所污染,使本来平和的神灵残魂也开始滋生出强烈的贪念————

这下可就彻底坏了事!

本来是信徒祈求財运,结果却变成了那残魂暗中吞噬信徒原有的財运。

到了后来,仅仅吞噬財运,已经无法满足他日益增长的贪念,甚至还要开始摄取前来烧香之人的精气血气才行!

那段时间,这市场上的掌柜伙计们,无论是北方的坐地虎还是南方来的客商,一个个都变得精神萎靡,小病不断,灾祸连连。

別说做生意赚大钱了,很多人甚至出门不摔跤、不丟钱包,便已经算得上是鸿运当头了。

那何仙姑,应当便是游歷至此,发现了这死財神残魂在此作祟。

她那道法传承都是祈福禳灾的路数,对付这种神灵残魂,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彻底根除的办法,又不忍心眼睁睁看著这残魂继续危害一方,只好选择留在此地,將这財神庙改为金仙观,以自身修为强行镇压这残魂。

时间久了,这何仙姑也镇压不住,便只好用各种手段不断弄些不义之財,来填补这死財神残魂的贪念胃口,安抚他——————

崔九阳正是在看见殿中神像的那一刻,结合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跡,瞬间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这才有了之前脚踹死財神、逼他滚蛋的那一幕。

何仙姑没有办法,他可有的是办法。

此时站在夜风之中的崔九阳,丝毫没有觉得先前他脚踹死財神,挥手召天雷的做派,很有几分太爷崔成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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