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血染
当崔九阳发现那枚即將自爆的阴阳双面镜时,其散发的恐怖气息已攀升至自爆前的巔峰,再想闪避,已然是来不及了!
阴兵与主人心意相通,无需崔九阳刻意指挥,玄云瞬间便做出了反应!
她毫不犹豫地操控著身前的小金锣,猛地横移,化作一道金光变成门板大小横亘在崔九阳身前,將他护得严严实实。
下一秒!
一股难以形容的毁灭性气息猛地从镜片碎片中爆发开来!
那枚残破的阴阳双面镜,就在距离崔九阳与玄云不足五步远的地方,轰然自爆!
崖顶之上,仿佛有一颗大星骤然亮起,强光刺目,一股恐怖的衝击波以镜子为中心,如同狂涛骇浪般向四周横扫而去!
“轰——!!!”
一声远超天雷炸裂的巨响在崖顶之上猛然炸开!
那声音之响亮,仿佛要將整个山崖都震塌一般!
从崔九阳到光罩內的三个老道,再到刚刚甦醒、尚不明所以的许仙与白素素,在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所有人都瞬间失去了听力,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金锣虽然成功挡住了自爆的核心衝击波,但它本身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被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玄云身上!
玄云本就是阴魂之体,如何承受得住这等法宝自爆后的余波衝击
她的灵体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最终化作一道青烟,变成了掉落在地的恶鬼珠。
正是玄云这奋不顾身的一挡,为崔九阳爭取到了微乎其微却又至关重要的一线生机!
崔九阳下意识地双手急速掐了个金光盾诀。
然而,他体內的灵力此前已尽数供应给了天上的雷云,此刻丹田空虚,灵力匱乏,仓促间掐出的金光盾,显得那样的脆弱不堪,薄如蝉翼。
那倒飞而来的门板般大小的金锣余势未衰,狠狠撞在这脆弱的金光盾上!
“咔嚓!”
金光盾如同纸糊一般,当即碎裂四散!
紧接著,那门板大的金锣便结结实实地、狠狠地拍在了崔九阳胸口!
“噗——!”
刚才还囂张的仿佛雷神降世的崔九阳,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被打得在空中划出一道悽惨的拋物线,在空中喷出一蓬刺目的血雾,重重摔在地上!
这惊天动地的自爆衝击波,自然也波及到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镇岳印土黄色光罩。
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良固,再也支撑不住这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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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残缺的镇岳印咻地飞回他怀中,失去了灵力支撑,光罩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彻底崩散开来,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於无形。
而引爆了自己法器的良辰老道,此刻也是心神剧震,灵力逆冲丹田,整个人都剧烈摇晃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已是心神受创,灵力逆冲丹田,正徘徊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即便如此,这老道眼中却依旧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毫不吝惜体內所剩无几的灵力,目光赤红如血,死死咬著牙,硬是凭著一股狠劲,继续操纵著大阵,不肯有片刻停歇。
旁边的良吉本已油尽灯枯,支撑不住,隨时可能倒下,但眼角余光瞥见师兄如此疯狂坚持,脸上露出几分不忍与决绝,也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继续与师兄合力维持著大阵的运转。
此时此刻,崖顶之上,无论是呼啸的风声,还是精血在巨柏根系中流淌的汩汩水声,亦或是战斗的轰鸣,所有人都已听不见。
在那场震耳欲聋的巨响所带来的短暂“静謐”过后,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只剩下那挥之不去的“嗡嗡”耳鸣声。
白素素与许仙原本各躺在一根柏树枝条上,两人都被那恐怖的衝击波震得头晕脑胀,七荤八素。
白素素稍微缓过神来,心中最记掛的便是崔九阳的安危,强忍著眩晕与噁心,便想挣扎著起身去查看。
她好不容易坐起身来,却见许仙正焦急地朝她张著嘴,似乎在说些什么。
白素素只能看见许仙焦急地张著嘴,嘴唇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的耳朵里依旧是一片嘈杂的轰鸣,什么也听不见。
於是她也顾不得许多,同样张大了嘴巴,用尽全身力气朝许仙大喊:“前辈,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清!”
许仙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只看见白素素焦急地张著嘴,同样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此刻都因那剧烈的爆炸而失聪了,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情急之下,许仙便开始对著白素素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他一边焦急地指著白素素,一边又做出切割和挣脱的手势,似乎在提醒著她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
白素素心中纳闷,顺著许仙手指的方向,疑惑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下的柏树枝条。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柏树的枝条竟悄悄伸出了数根尖细如锥的枝条,深深扎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这些枝条在不断向她体內强行输入蛇妖精血的同时,也在源源不断地將她体內带著神魂之力的血液抽离出去,融入大阵之中。
刚醒来时,她还因为之前的虚弱和爆炸的衝击,没觉得身体有何异样,后来又被法器自爆的巨响震得晕头转向,一时也未曾察觉。
此时亲眼看到这些恐怖的树枝扎在身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吸管在吸食自己的生命,白素素才猛地感觉到那些被树枝扎入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特別是刚才因担忧崔九阳猛地坐起身时,不知不觉间更是撕裂了一些树枝扎入的伤口,那些地方的疼痛愈发尖锐,仿佛有几道鉤子在肉里搅动!
但崔九阳就躺在不远处的血泊之中,生死未下,白素素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扑到崔九阳身边。
她想运转体內妖力,挣脱这些扎入体內的树枝,却发现丹田之內空空如也,所有妖力都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隨著流出的血液消失殆尽了!
一时之间,她恐怕难以从这树枝的禁中解脱出来。
她只能拼命伸长脖子,努力去看地上的崔九阳。
法器自爆的威力那般巨大,小金锣虽然结实,能扛住大部分衝击,可崔公子毕竞是血肉之躯,被那样巨大的金锣迎面撞上,伤势肯定轻不了,甚至——
果然,从小白蛇的角度看去,崔九阳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石台上,看不清他是醒著还是晕过去了,连是死是活都难以分辨。
而且有一股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他趴著的身体下方缓缓蔓延开来,染红了他身下刻在石台上的大阵符文,触目惊心。
看到那些不断扩大的血跡,白素素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崔公子流了这么多血,伤势定然万分严重!
不行,必须去救他!
她心一横,猛地將被树枝扎穿的左臂向上狠狠一抬!
“嗤啦——!”
扎在这条胳膊上的四根树枝被她硬生生从肉里拽了出来!
白素素这才看清,原来这些树枝露在皮肤外的只是细细的枝条,可扎入肉內的部分,却早已像发了芽、扎了根一般,伸展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细小根须,与她的血肉纠缠在一起!
刚才她这狠劲一抬,相当於硬生生从身上撕下了四团带著根须的血肉!
剧烈的疼痛让白素素眼前一黑,眼中瞬间飆出痛苦的泪水。
她本是天真烂漫少女心性,人生中还是第一次遭受这般非人的血肉之苦。
不过,既然能用这种强硬的方法挣脱树枝的控制,白素素便咬紧牙关,强忍著剧痛,准备抬起另一只手,如法炮製。
“抬完这条胳膊,还有后背躯干和两条腿——崔公子,你一定要坚持住,素素马上就来救你!”她在心中喊著。
可她完全没考虑过,以她的微薄修为,即便真的挣脱了巨柏的控制,跑到崔九阳身边,又能做些什么呢
然而关心则乱,一心只想著崔九阳安危的小白蛇,根本无暇多想这些,心中除了赶紧去到他身边,再无其他念头。
即便心里再狠,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是难以忍受。
白素素闭紧眼睛,咬紧牙关,正要猛地抬起另一条同样被树枝贯穿的胳膊。
就在她即將发力的那一剎那,却突然感应到有什么东西正快速靠近自己!
她心中一惊,立刻暂停了动作,猛地睁开眼。
只见对面树枝上躺著的许仙显露出一条粗壮的蛇尾,带著破风之声,朝她狠狠袭来!
白素素心中一愕,还没反应过来许仙为何突然对她出手,却见那蛇尾在空中灵活地划了条弧线,並未抽在她身上,而是砰的重重地击打在她身下的那根粗壮柏树枝干上,將树枝打得剧烈摇晃起来!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许仙,只见许仙脸上虽然毫无表情,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看了她一眼,接著又抬起蛇尾,再次朝著树干凌空抽下!
白素素听不见蛇尾击打树干的声音,只能看到许仙奋力挥动蛇尾,感觉到自己身下的树枝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隨著许仙一下下用蛇尾猛力抽打著树干,颤动愈发强烈,终於,仿佛树枝的弹性达到了极限,树枝猛地一顿,然后断裂开来。
她只觉身下一空,整根树枝便脱离了巨柏,她的身体也隨之向地面跌落!
她抬头看向许仙,只见许仙此刻也已是精疲力竭,仅仅是打断这根树枝,便已耗尽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满头虚汗的瘫躺在树枝上。
不过,他看到白素素安全落地,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慈祥与释然。
他轻轻张开嘴,似乎在说著什么安慰她的话。
隨著这根树枝从巨柏上断裂,那些原本深深扎根在白素素体內的细小枝条,失去了阵法的联繫与灵力支撑,便如同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迅速萎缩乾枯下来,失去了吸附力。
白素素只是轻轻一挣,便从这些枯萎的枝条中挣脱出来,那些扎入体內的树枝根系已经乾枯,倒是没有再带出更多的血肉,只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个狰狞的血洞。
不过她此刻早已顾不得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势,所有的心思都在崔九阳身上。
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体的剧痛与虚弱,跌跌撞撞地朝著崔九阳倒地的方向跑去。
“扑通”一声,白素素跪倒在崔九阳身边,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她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崔九阳从冰冷的石台上扶起来,抱在怀中。
入手一片滚烫的湿滑,她发现崔九阳满脸都是血污,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
她急忙用自己的袖子,想要给他擦拭掉脸上的血跡,却发现他口中仍在不断有鲜血汩汩溢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崔公子!崔公子!你怎么样了你醒醒啊!”素素带著哭腔,声嘶力竭地喊道,儘管她自己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口中呼喊著,她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想去探查他身上的伤势,看看他伤在了哪里。
一摸之下,白素素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感觉到,崔公子自脖子以下,胸前的胸骨、肋骨——全都断了,触手之处,儘是碎裂的骨骼和软塌塌的皮肉!
她又颤抖著伸出手,按了按崔九阳的双腿,发现腿骨也已断成了好几截!
白素素自己是蛇妖,对於骨头一节节的感觉再清楚不过,而崔九阳此时浑身上下的骨头,断得比蛇骨还要零碎!
这小白蛇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与悲伤,抱著毫无生气的崔九阳嚎啕大哭起来,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滴在崔九阳脸上。
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骨骼尽断,五臟六腑肯定也遭受了重创,即便崔公子修为再高,恐怕也——也性命难保了——
这一切都怪自己!
若不是自己修为太低,一次次陷入险境,需要崔公子来救,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本来,这所有的事情都与崔公子毫无关係,他是为了帮自己,才——才丟了性命的!
巨大的自责与悲痛,几乎要將小白蛇淹没。
而在白素素的背后,整个造龙大阵的符文,在良辰与良吉二人不顾一切的催动下,已有一大半彻底变成了血色,散发出妖异而邪恶的光芒。
剩下的一小半,多是阵中的各个节点,需要专人操控的地方已然不多。
於是,良辰便將主持大阵运转的职责全部交给了良吉。
这老道士缓缓站起身,隨手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跡,以及身上杏黄道袍上沾染的点点血污—那是他之前拼命向大阵內输出灵力,险些走火入魔时所吐出的心血。
此时的良辰老道,也早已是油尽灯枯之態,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勉强压制丹田內狂暴逆行的灵力,让自己不至於当场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却再也没有半分多余的灵力来施展任何法术了。
但他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他默默地从背上摘下一柄由铜钱串成的铜钱剑,紧紧握在手中,然后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朝著抱著崔九阳痛哭的白素素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崔九阳口中溢出的鲜血,已將他胸前的青袍彻底涸透。
白素素抱著他,突然感觉他胸前的青袍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鼓动,那东西仿佛要挣扎著钻出来一般。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解开了他青袍领口的两颗扣子。
就在扣子解开的瞬间,却见从他袍子之中,晃晃悠悠飞出了两样东西。
先是一根染著点点血跡的焦黑鹤羽,它悬浮在二人面前,挥洒出点点柔和的毫光,如同星辰一般,缓缓没入崔九阳体內。
后面的则是一张已经被鲜血泡透的纸,上面印著一个她不认识的图案,看上去是一个腰牌的样子。
这纸张飞出后,便无风自燃,化作一团暗蓝色的火焰,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出一股阴森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