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闪身后退了几步,看著眼前的崔成寿。
崔成寿手中拿著一根刚折下来的桃树枝,断茬还泛著嫩绿,有些气喘,正瞪大眼睛看著他。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崔九阳说著话瞟了一眼头顶上的铃鐺,还好端端的掛在树杈上。
崔成寿將手中桃枝隨意的扔在地上:“你刚才落入阴司路上去了。这里是坟地,阴气比较重,你身上又穿著那条槐宝腰带,很容易不小心陷进阴司路。幸亏我发现的及时,不然就被孤魂野鬼给你领走了。”
孤魂野鬼吗?
他说他姓崔啊还跟你是一个字辈
不过崔九阳却没把心里的怀疑说出来,因为大雾中的那个声音让他小心
事情有点乱起来了。
崔九阳瞟了两眼崔成寿,发现太爷抱著膀子站在那儿,没什么动作,只是瞅著那个铜铃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开口问道:“太爷,你怎么不自己进来拿这铃鐺,非得让我来。”
崔成寿好像正在沉思些什么,被崔九阳打断,他支吾道:“我这不是想著你比我长得高,能够得著么。”
崔九阳心道確实也是这么个情况,太爷虽然长得结实,但可能是这年头营养跟不上,確实比自己矮了一头。
他从地上捡起崔成寿扔下的桃枝,走到松树下,將桃枝伸上去,靠住掛铃鐺的麻绳,然后抖腕,让麻绳在桃枝上转了三圈。
用力往下一扥,那风吹雨淋早已失了韧性的麻绳便断了。
铜铃落下,崔九阳心中一动,用桃枝在半空中一挑,那铜铃噔愣一声转著圈斜飞向崔成寿。
“太爷,接著,別摔坏嘍。”
崔成寿那边伸手,直接將铜铃接在怀中:“呵,还挺压手。”
崔九阳张开地上的布袋,崔成寿细心的从布袋里掏出张黄纸团成一团,塞住了铃舌,才將铃鐺放进布袋里。
跟在崔成寿后面,崔九阳仔细的观察了太爷,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大雾里的声音到底让我小心谁?
除了太爷在这里我没接触別人啊。
难道真是孤魂野鬼想骗我?
可这反覆出现的大雾又是因为什么?
上次的大雾,太爷说他不知道。
这次的大雾,是太爷用桃枝驱散的
如果两次大雾都是同一个存在弄出来的,那么两次说话的声音都是谁?
崔九阳心中有事,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下来。
第一次大雾,有两个声音响起来。
第一个声音喊我快去参加大事。
第二个声音让我不要出门,不要相信前面那个声音。
而且第二个声音说他是崔成寿是太爷。
等我来到这里,见到太爷的时候,太爷否认了大雾,也就是说,他同时也否认了第一次大雾里的任何一个声音是他。
那么那个声音为什么要冒充太爷?
第二次大雾,只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让我小心,不要相信“他”。
並且说他叫崔成x。
先不说不能相信的这个“他”到底是谁。
这个声音本身,他是谁呢?
是已经死了的还是仍然活著的?
是一百年前的现在就死了的——比如那两个同样“成”字辈的坟包。
还是在此后一百年间死了的?
如果活著那他是怎样的本领,能在术法高强的太爷面前將我拉入大雾?
一团浆糊。 不过有一点,虽然模糊却是可以推导出来的结论
太爷似乎不是那么值得相信。
毕竟无论是雾中,还是现在脚下正踩著的土地,都不是我本来应该在的地方。
起码不是家。
崔九阳心中有计较自然脚步就慢了下来,崔成寿大步向前,没一会儿两人之间就拉开了距离。
“九阳,怎么走得这么慢?”
一声疑问,惊醒了沉浸在思考中的崔九阳。
“没什么太爷,我刚才有点嚇著了。为什么阴司路里雾气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只是腰上系了一根阴阳树宝的普通人而已。人是掉进去了,却肉眼凡胎,没有开道眼,什么也看不清。”
“那我在里面听见有人说话了。”
“孤魂野鬼的引诱之言,没什么可听的。”
“他说他叫崔成”
崔九阳动了个心眼儿,故意拉个模糊的声音,没说清楚最后一个字。
此时两人之间还有些距离,崔成寿脚下一动,竟然如鬼魅般闪在崔九阳面前。
“你说他叫什么?”他语气里已经有些急切。
崔九阳见他此状,心中已有定念,无论那个声音叫崔成什么,必然不像刚才太爷所说,是孤魂野鬼的引诱之言
也就是说
“不要相信他,要小心。”——雾里的声音可信程度正在上升。
而眼前的太爷,也並不像其表现出来的那般坦诚。
从一百年后將自己招来,只是为了除旱鬼吗?
崔九阳心中已经对旱鬼有了深深的疑问。
“他没说完,你就来了。”
“那没事,野鬼骗人都这样,先冒充家里人。”
崔成寿丝毫没有什么不妥的表现,他回到家中,喊著崔九阳帮忙,杀公鸡取了鸡头尖嘴,宰黑狗留了一盆黑狗血。
天色已晚,祖孙二人燉鸡烹狗,吃了个沟满壕平。
夏天的夜晚燥热难耐,崔九阳又有了心事,自然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满脑子里都是那两场大雾,还有窗户上的脸,白天那具白骨也不断地闪现,耳朵边上又若有似无的响起铜铃声。
想著第二天就正经的要去送旱鬼,他心里还有些紧张。
无论太爷打算干什么,明天就该见真章了。
应该不会害我吧?
那家传的玉牌,绝不可能作假
那他到底有什么事瞒著我呢?
那个声音到底是谁啊
就这么满脑袋胡思乱想,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就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
迷迷糊糊的想睁眼,却觉得两眼的眼皮薄薄一层却有千斤重,根本就睁不开。
一股清香縈绕在鼻尖上,勾的心里痒痒的,崔九阳就这么闭著眼站起身来,跟著这股子清香往外走。
老房子没什么家具,没什么阻挡,他就这么撩开房门走了出去。
崔成寿在他背后睡的正熟,好像什么都没发觉。
月上中天,一袭月色如水瀑地。
崔九阳踩著明亮的地面好似有涟漪泛起,他闭眼追著鼻尖的那缕清香,一路来到了村头大槐树下。
一个鬚髮皆白的高大老人正坐在树下,在掌中逗弄著大槐树那三寸高的绿色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