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八日中午。连续几日的雾天竟然意外放晴,冬日的阳光虽然清冷,却为连绵起伏的太岳山峦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虎头山东麓,通往核心区的最后一道山口前,一支精干的警卫排早已肃立道路两旁。
战士们军容严整,刺刀雪亮,虽然穿着厚实的冬装,但个个站得如同钉子般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队伍最前面,两人都换上了相对较新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李云龙背着手,眯着眼望着山口外的方向,脚下不耐烦地轻轻踩着地上的薄霜。赵刚则显得沉稳许多,不时抬手看看腕上的旧表。
“老赵,这时间快到了吧?首长们说今天,从总部那边过来,这山路可不好走。”李云龙低声嘟囔。
“应该快了。”赵刚望向山口蜿蜒而下的土路,“咱们派出去的联络员回报,首长的队伍半小时前已经过了最后一道哨卡,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正说着,山口拐弯处,传来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面醒目的红旗首先映入眼帘,随后是几十名骑兵护卫,簇拥着几匹健马,沿着山路稳健而上。
李云龙和赵刚精神一振,立刻并排上前几步。
队伍来到近前,居中一匹枣红马上,是一位年约四旬、身材清瘦、穿着与普通八路军战士并无二致的灰布军装、披着一件半旧军大衣的首长。
他面容儒雅中透着久经风霜的坚毅,目光温和却深邃有神,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八路军副总参谋长。
副总参谋长勒住马,利落地翻身下来。他身后的十几名警卫员也纷纷下马,动作干练,迅速在周围形成警戒。
李云龙和赵刚立刻挺胸抬头,“啪”地一个立正,向副总参谋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首长好!欢迎副总参谋长视察我们新一旅!”
副总参谋长抬手回礼,脸上笑容更明显了些。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李云龙那张颇富传奇色彩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一旁沉稳的赵刚。
“李云龙,赵刚同志,你们好。”副总参谋长的声音平和有力,带着一丝长途骑马后的微喘,“不必这么正式。我这远来的‘客人’,没打扰你们备战吧?”
“首长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李云龙连忙道,脸上堆起那副混合着恭敬和热络的笑容,“您能来,那是我们新一旅全体指战员的荣幸!我们盼还盼不来呢!”
副总参谋长呵呵一笑,摆摆手:“行了行了,李云龙,少跟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上次落凤坡大捷,你们端掉了鬼子的重炮旅团,震动华北。天禧暁税旺 吾错内容老总(副总指挥)和师长一高兴,直接就跑来你们虎头山给你庆功了。
我当时在总部处理一些紧急军务,没能跟着一起来,心里还觉得挺惋惜,想看看咱们八路军这位能硬生生从鬼子嘴里掰下重炮旅团的‘李老虎’,以及勇敢的战士们。”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看向李云龙:“可我没想到啊,我这遗憾还没放下几天,你小子倒主动给我总部发电报,言辞恳切地‘邀请’我来视察新一旅?说吧,李云龙,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可不相信,你李大旅长日理万机,整天琢磨着怎么打鬼子、搞装备,突然就有闲情逸致,想起请我这个‘老家伙’来看风景了?”
副总参谋长目光如炬,虽然带着笑,但那洞察一切的眼神让李云龙心里直打鼓。他求助似的瞥了一眼旁边的赵刚。
赵刚无奈地笑了笑,上前一步,打了个圆场:“首长,一路辛苦了。
这山风冷,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旅部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午餐,您先过去歇歇脚,解解乏。具体的情况,让老李在路上慢慢向您汇报,您看如何?”
副总参谋长看了看赵刚,又看了看一脸“憨笑”却眼神闪烁的李云龙,哪里还不明白这里面有文章。
他哈哈一笑,也不点破:“好,客随主便。那就听赵政委的安排。走吧,咱们骑马进去,也让我看看你们这虎头山,到底有多‘虎’!”
一行人重新上马。副总参谋长的警卫排在前开路,李云龙和赵刚一左一右陪同在副总参谋长侧后方,沿着进入虎头山腹地的山路缓缓而行。
山路崎岖,但沿途的防御工事、隐蔽的哨位、以及远处山梁上隐约可见的演练队伍,无不显示出这片根据地严谨的防御和勃勃的生机。副总参谋长默默观察着,不时微微点头。
走出一段,远离了迎接的队伍,副总参谋长侧过头,对并辔而行的李云龙笑道:“行了,李云龙,现在没外人了。你这出,‘请首长视察’的戏码,该亮亮底牌了吧?到底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真就是单纯想让我来看看你们二团四团的兵。”
李云龙知道瞒不过去了,嘿嘿干笑两声,挠了挠头:“首长,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老的法眼啊。我这点小心思,在您面前,那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不瞒首长,这次请您来,一方面是真心想请您看看我们新一旅的部队,尤其是王家湾那边的二团、四团,他们刚打了平遥,士气正旺,战士们都想亲眼见见总部首长,受些鼓舞。
另一方面也确实有点‘小情况’,想向首长汇报,顺便借借首长的‘势’。
“哦?‘小情况’?”副总参谋长不动声色,“说说看,什么情况,能让你李云龙这么拐弯抹角?”
李云龙压低了些声音,将日军第一军新组建“大和魂突击队”的情况,以及这支队伍此前通过渗透侦察,引导日军制造田家庄、柳家庄惨案、偷袭四团一营驻地等罪行,简要而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副总参谋长的脸色随着李云龙的讲述渐渐严肃起来,眼中温和的笑意被深沉和冷峻取代。他缓缓道:“关于这支鬼子特种部队的威胁,总部之前也收到过你们和兄弟部队的报告。
手段阴狠,专攻软肋,确实是我根据地一大隐患。你们一直在想办法应对,这我知道。听你的意思是找到解决他们的法子了?”
“首长明鉴!”李云龙眼睛一亮,“这帮小鬼子不是喜欢玩渗透、搞侦察、拿咱们老百姓当人质吗?那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他详细解释道:“我们尖刀大队在太原的潜伏人员,经过周密侦查,发现‘大和魂’利用今年旱灾,控制了大批从河南、河北逃荒来的难民,并胁迫其中部分青壮年,混入我们根据地的难民安置点和征兵处。
由于我们打下平遥、公审汉奸,影响力大,吸引了大量民众参军,这帮畜生就趁机混了进来。在二团、四团,我们陆陆续续发现了三四十多个这样的‘钉子’。”
副总参谋长眉头微蹙:“这么多?你们是如何处理的?没有打草惊蛇吧?”
“没有!”李云龙肯定道,“发现之后,我们秘密监控,一直没有动他们。
我知道,直接拔掉这些钉子容易,但治标不治本,竹下俊(‘大和魂’队长)还会想别的阴招。所以,我就利用这些已经被我们掌握的‘钉子’,给他演了一出戏。”
他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和自信混合的神色:“我让王家湾那边的部队,有意无意地放出风声,就说我李云龙要陪同一位‘总部首长’,于近期前往王家湾视察二团、四团,检阅新兵。果然,那些‘钉子’想方设法把这个消息传了回去。
我们太原的同志确认,竹下俊接到情报后,亲自带着他那一百多号‘精锐’,已经离开太原,钻进咱们太岳山来了!他们的目标,就是在半路上,打掉我和‘总部首长’!”
副总参谋长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李云龙的整个谋划。他盯着李云龙,语气中带着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好你个李云龙!胆子够大,心思也够细!你这是拿自己还有我这个‘总部首长’当诱饵,要把‘大和魂’这条毒蛇引出来,一锅端了?”
李云龙连忙摆手:“首长,您可千万别误会!我李云龙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拿您的安全冒险!我发那份邀请电报,是真的希望您能来鼓舞士气,看看我们的部队。
至于消灭‘大和魂’,那是捎带手的事!就算您不来,我也准备在他们潜伏进来之后,调集绝对优势兵力,把他们包了饺子!
请您来,主要是想让战士们见见您,也让您看看,咱们新一旅是怎么收拾这种鬼祟玩意的!当然,有您在,这出戏就更‘真’了,那帮鬼子肯定更上心”
副总参谋长听着李云龙既表忠心又带点“狡猾”的解释,忍不住笑了起来,指了指他:“你呀你呀,李云龙!跟我这儿还耍滑头!不过”
他笑容一敛,正色道,“这个计划,虽然有风险,但思路是对头的。敌明我暗,将计就计,确实是对付这种特种渗透部队的好办法。
总部支持你们坚决打击这类敌人!但是,李云龙,你必须保证,整个行动,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必须万无一失!你明白吗?”
“请首长放心!”李云龙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我李云龙用脑袋担保!整个计划,我们反复推演过多次。
现在‘大和魂’已经进了山,他们的一切动向,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只要他们敢露头,我就有把握让他们有来无回!绝不让首长和战士们受到半点威胁!”
副总参谋长深深看了李云龙一眼,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李云龙的能力。走吧,去你旅部,让我听听你具体的‘包饺子’方案。”
一行人说着,已经来到了虎头山旅部所在的窑洞院落前。刚下马,还没等进院子,就见尖刀大队长林骁从另一条小路上快步跑来,脸上带着长途潜伏侦察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明亮。
林骁跑到近前,看到副总参谋长,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立正敬礼:“报告旅长、政委!尖刀大队林骁,有重要军情汇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云龙看了副总参谋长一眼,副总参谋长微微颔首示意直接说。
“讲!”李云龙命令道。
“是!”林骁声音清晰而快速,“报告旅长、政委,经我尖刀大队多组侦察人员持续跟踪监视,现已基本锁定日军‘大和魂突击队’主力具体位置及部署情况!”
他语速加快,吐字清晰:“该敌于今日清晨天亮前,经一夜急行军,秘密潜入至王家湾根据地以东约十五公里处的帽耳山地区,并就地分散隐蔽潜伏。
经反复核实,该股敌军共计一百一十八人,装备精良,配备大量自动火器,包括大量冲锋枪、部分狙击步枪,以及少量掷弹筒和两门轻型迫击炮。
敌军抵达后,已向帽耳山周边四个方向派出多组侦察人员,目前,这些敌军侦察兵均在我尖刀大队监控之下,未发现异常。敌军主力目前仍在帽耳山北坡预设阵地内潜伏,暂无进一步动作!”
林骁的报告干净利落,数据确凿。李云龙听完,用力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兴奋:“好!干得漂亮!你们尖刀大队,又立了大功!”
他立刻转向副总参谋长,脸上带着征询和请战的神色:“副总参谋长,您看,敌人的位置、人数、装备,咱们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现在就是收网的时候!我请求,立刻调动部队,包围帽耳山,彻底消灭这股日军精锐!请您指示!”
副总参谋长听着林骁的报告,眼中也是异彩连连。他没想到李云龙的部署如此周密,尖刀大队的行动如此高效,敌人真的如同钻进口袋的老鼠,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李云龙那副跃跃欲试、却又强压着等待命令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赞许,有放心,也有几分“我就知道”的意味。
“李云龙啊李云龙,”副总参谋长慢悠悠地说道,“这是你李大旅长的地盘,你布的局,你下的饵,现在鱼进网了,该怎么收,当然是你这个‘渔夫’说了算。
我今天来,就是个看客,是来给你们新一旅鼓掌助威的,可不敢喧宾夺主,抢了你的指挥权。”
“首长,您这话说的”李云龙连忙道,“您是指挥千军万马的首长,我们这点小打小闹,还得请您掌舵!”
“行了,别跟我这儿假客气了。”副总参谋长笑着打断他,“你这马屁拍得我虽然挺受用,但指挥打仗,最忌讳越级指挥,尤其是指挥你李云龙这样的‘内行’中的‘内行’。你就放开手脚去打!我就一个要求——”
副总参谋长收敛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期望:“尽量减少我们战士的伤亡。这帮鬼子既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第一军精锐,又是搞特种作战的,必然凶悍顽固。
要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打出我们八路军的气势,也打出你新一旅的威风!让我这个‘看客’,也好好开开眼!”
李云龙胸中热血激荡,猛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是!请副总参谋长放心!新一旅保证完成任务!定以最小代价,全歼日寇‘大和魂’,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迎接首长视察!”
阳光洒在虎头山上,寒意似乎被这坚定的誓言驱散了几分。窑洞前,一场针对日军精锐特种部队的歼灭战,指挥权已然明确,战意已然沸腾。
只待指挥官一声令下,猎枪便将指向那只潜伏在帽耳山、自以为隐蔽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