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清康熙年间,山东诸城有个丁家,是当地有名的书香门第。这丁家的老爷子,人称“野鹤公”,是个超凡脱俗的人物。今天要说的主角,就是他的孙子——丁少爷。
这位丁少爷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在城里是数得着的名士。可天有不测风云,好好一个俊俏后生,突然得了场怪病,躺在床上汤水不进,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请遍了城里城外的郎中,药灌下去不知多少,可丁生的病却一日重过一日。这天夜里,更鼓敲过三更,丁生忽然两眼一翻,沉病而死。
一家人哭天抢地,正要准备后事,谁知——
隔天清晨,鸡刚叫过头遍,这丁生居然在棺材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悠悠醒转!
一家人又惊又喜,又怕又疑,这莫不是诈尸了?
却见丁生睁开眼,环视四周,开口说道:“爹、娘,诸位不必惊慌,我此番死而复生,已然悟道了!”
他这“悟道”二字一出口,可把家里人给说懵了。丁老爷心想:这孩子莫不是病糊涂了?还是撞邪了?
忽然想起城南有个高僧,最擅长讲经说法,丁老爷赶紧差人把和尚请到府上。
这和尚也是实在人,听说有人死而复生后悟道,不敢怠慢,带着一本《楞严经》就匆匆赶来。
但见他坐在丁生病榻前,翻开经书,从“如是我闻”开始讲起:“佛告阿难:汝今谛听——”
才念了这么一句,丁生就在床上摆手道:“不对不对”
和尚愣了愣,跳过一段,又讲“七大缘起”。
丁生还是摇头:“非也非也”
如此这般,和尚把《楞严经》里最精妙的段落都讲了一遍,丁生没一处点头的。
最后丁生叹气说道:“师父啊,您讲的这些都不是真谛。若我的病能痊愈,我自己来证道,又有何难?”
说到这里,他忽然眼睛一亮,又对家人说道:“对了,要治我这病,非得请某生不可。你们要诚心诚意地去请,他若不来,我就真没救了。”
您道这某生是何许人也?此人乃是诸城一个奇人,医术高明得很,可偏偏不愿行医济世,整天只是关起门来读书写字。
丁家派人去请,第一次,某生推说身体不适;第二次,又说才疏学浅;直到第三次,丁老爷亲自登门,某生才勉强答应。
某生来到丁家,给丁生把了脉,看了舌苔,沉吟半晌,开了个方子。说也奇怪,这药吃下去,丁生的病真就见好了!不出半月,就能下床走动了。
某生见病人痊愈,收拾药箱就要告辞。丁家千恩万谢,封了厚厚的诊金。
某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回到家时,已是黄昏时分。他正要关门,忽然一阵冷风吹来,烛火摇曳不定。定睛一看,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女子!
这女子身穿素白衣裙,面容姣好,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某生吓得倒退两步,颤声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那女子飘飘万福,开口说道:“恩公莫怕,妾身乃是在董尚书府中当差的侍女。那丁生前世本是紫花和尚。这和尚与我有一段夙怨,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正要了结这段因果,偏偏恩公您医术高明,又把他给救活。若您再去救他,恐怕恐怕会引火烧身啊!”
话音刚落,这女子就像一阵青烟,倏忽不见了踪影。某生吓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天刚亮,丁家果然又来人请——丁生的病复发了!
各位,您说这事怪不怪?某生想起昨夜那女子的话,心里直打鼓,只好编个理由推辞。可丁家不依不饶,再三来请。某生被逼无奈,只好把实情和盘托出。
丁生听了这话,不但不害怕,反而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既然是前世的孽债,那我今日之死,也是命中注定了。这是我自己种下的因果,合该由我自己承受。”
果然,不出几日,丁生旧病复发,这次再也没能醒来。
后来有那好事之人前去打听,果然查出一段往事——多年前,青州确实有个董尚书,他夫人信佛,曾在家中供养过一位高僧,法号正是“紫花和尚”。
这和尚德行高尚,是远近闻名的大德高僧。可谁也说不清,这样一位得道高僧,怎么会和一个侍女结下冤仇?
有人说,许是那紫花和尚前世未出家时,与这侍女有过情债;又有人说,可能是紫花和尚无意中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具体缘由,早已随着当事人的离去而湮没在时光里。唯独留下了这段奇闻,流传至今。
正所谓:
死生轮回不由人,冤冤相报几时休?
莫道高僧无业障,前因后果自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