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今儿个咱们不说那刀光剑影,也不谈那才子佳人,单表三桩稀奇事。这三桩事啊,一桩比一桩离奇,一桩比一桩巧妙,保管您听了拍案叫绝!话说这世道人心啊,有时候比那妖魔鬼怪还难测。您若不信,且听我慢慢道来——
第一桩:御史攀亲遇假公主,千金打了水漂漂
先说这头一桩。京城里头有位御史大人,官儿当得不大不小。这一日,他的家仆在街市上闲逛,忽然有个衣冠楚楚的爷们儿凑上来搭话。
您瞧这位:头戴锦绣帽,身穿绫罗袍,走起路来四平八稳,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三言两语就套出了仆人的主人姓甚名谁、官居何职。
这位兄弟请了,那爷们儿拱手道,看您这气度,必是在显贵府上当差?
家仆见他谈吐不凡,便与他攀谈起来。这人自称姓王,是公主府里的内使。
他拉着家仆唠得热络:“兄弟啊,不是王某多嘴。这官场之上,风云变幻。如今那些个显贵,哪个不是巴结皇亲国戚寻个靠山?你家主人没找个靠山?”
家仆实话实说:“没呢。”
王某立马叹气:“你家老爷这般耿直,只怕要吃大亏啊!”
家仆一听慌了:“那该投靠谁呢?”
王某拍着胸脯说:“咱公主待人谦和,最会提携人!某侍郎就是我引荐的,只要你家主人肯出千两银子当见面礼,见公主一面不难!”
家仆乐坏了,追问他住哪儿。
王某指着旁边一道门说:“咱天天住一条巷子,你还不知道?”
家仆赶紧回去禀报御史,御史正在为官场险恶发愁,一听此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当即备下盛宴,请那王内使过府一叙。
王某爽快赴约,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把公主的脾气秉性、起居习惯说得有鼻子有眼。
不是王某夸口,他抿了口酒,若非看在与您投缘,便是给千金,我也不愿揽这差事。
御史听得心花怒放,当即备下厚礼。
过了几日,王内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而来,神色匆匆说道:快!快!公主此刻得闲,迟了就来不及了!
御史赶紧带上满箱金银,跟着王某拐了十几里路,到了一座气派宅院前。王某拿着礼物先进去通报,过了半晌,只听里头一声接一声传唤:公主有旨,宣某御史进见!
御史弓着身子进去,但见堂上坐着一位天仙般的女子,珠围翠绕,光彩照人。两旁侍女环佩叮当,香气袭人。御史战战兢兢行了礼,公主在珠帘后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赏了他缎靴貂帽。
御史回家后,拿着名帖去王某家道谢,却见大门紧闭。连续三天登门,都没人应。
派人去“公主府”打听,府门也锁着,附近居民说:“这儿从来没什么公主,前几天有人租了这房子,三天前就走了!”
御史和仆人傻了眼,只能自认倒霉,千金打了水漂。
第二桩:副将军买官遇幻术,万两白银换革职
再说这第二桩,更是离奇。有位副将军,带着万贯家财来到京城,一心想买个实缺。这日来了个骑骏马、穿貂裘的爷们儿,自称是某近侍的内弟。
喝茶时,这人屏退左右,偷偷说:“眼下某地有个将军空缺,你要是肯出重金,我托内兄在皇上面前美言,这职位准是你的,再有权势的人也抢不走!”
副将军将信将疑,这人笑道:“你别犹豫!我就是想从内兄那儿分点好处,你的钱我一个子儿不碰!咱立下字据,等皇上召见你了,你再付银子;办不成,钱还在你手里,怕啥?”
副将军一听有理,就答应了。第二天,这人领着副将军去见那位,内兄自称姓田,家中陈设奢华,副将军上前参拜,田某态度傲慢,俨然是朝中重臣的派头。
这人拿出字据说:“我跟内兄商协妥了,这事需一万两银子,你签字画押吧!”
副将军闻言照办。
田某故作担心道:“人心难测,我恐他事成后反悔。”
这人笑道:“内兄多虑了!咱竟能给他官做,也能夺回来!况且朝中将相都想巴结咱们,将军前程远大,不至于没良心?”
副将军听罢,赶紧赌咒发誓。
临别时,这人又说:“三天内准给你回信!”
忽然有几个官差模样的人闯进来喊道:圣上急召!快随我等进宫!
副将军慌慌张张跟着进了宫,但见金殿上坐着天子,两旁侍卫肃立森严。
他跪地行礼后,天子赐座,慰问了几句,说:“爱卿忠心可嘉,朕早有所闻。某处险要之地,非卿不能镇守。好生去做,他日封侯,不在话下!”
副将军喜得魂飞天外,叩谢出宫。那人跟着副将军回到客店,按字据拿走了一万两银子。
副将军自觉高枕无忧,天天跟亲友夸耀,等着任命状。谁知等了数日,那个缺竟被别人补了去!
副将军气得跳脚,气冲冲去兵部争辩:“我是皇上亲自选拔的,怎能把职位给了别人?”
兵部尚书觉得奇怪,听他说完召见的情形,当场大怒,把他抓起来交给司法衙门审问。副将军这才供出引见人的姓名,可朝中根本没这号人。最后,他又花了上万两银子,才被革职释放。
列位看官,您说这骗子胆大不胆大?连皇宫都敢假冒!可见这利令智昏之人,便是再荒唐的骗局,也会上当。
第三桩:李生藏琴遇雅骗,三年布局骗宝琴
最后这桩骗局,最是风雅,也最是耐人寻味。山东嘉祥有个李生,弹得一手好琴。一次去东郊,看见工匠挖土挖出一张古琴,他便花低价买了回来。
擦拭干净后,琴身流光溢彩,安上琴弦一弹,声音清越激昂,绝非凡品。李生把它当作宝贝,用锦囊装着藏在密室,连至亲都不给看。
恰逢本县新来了位程县丞,递帖拜访李生。李生本来不爱交际,但人家先上门,也只得回访。
过了几天,程县丞又请李生喝酒,谈吐潇洒,风雅得很,李生很是欣赏。后来二人时常饮酒赏花,每逢良辰就相聚在一起,交情越来越深。
程县丞一日问道:贤弟如此爱琴,想必琴艺高超?
李生谦虚道:略知皮毛而已。
程县丞说:“相交这么久,何不弹一曲让我听听?”
于是点上沉香,请李生弹奏。李生弹完,程县丞也抚了一曲《御风曲》,但闻琴声缥缈,如登仙境。李生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即要拜师学艺。从此两人以琴交友,感情更厚。
又过了一年多,程县丞把技艺都传给了李生,可每次去李生家,李生却只拿普通琴招待,终不肯将那宝琴示人。
一日酒酣耳热,程县丞弹了支《湘妃曲》,幽怨动人。
程县丞叹道:可惜啊可惜,若有良琴相伴,方才那曲《湘妃》,当更能催人泪下。
李生一时兴起,说:“我藏了张宝琴,今日遇到知音,不能再藏了!”
说着打开柜子,抱着锦囊里的宝琴出来。程县丞拂去灰尘,靠着桌子弹奏,琴声刚柔相济,精妙绝伦。李生听得拍案叫绝。
程县丞说:“我这技艺糟蹋了好琴,若是让我内人抚此琴,那才叫绝妙!”
李生惊讶道:“尊夫人也懂琴?”
程县丞回道:“这曲子就是跟她学的。”
李生惋惜不能一听,程县丞说:“明天你带琴来,让她隔帘为你弹奏!”
第二天,李生抱着琴去了,程县丞备酒欢饮。过了一会儿,程县丞把琴拿进内室,没多久,帘内就有位华服女子的身影,幽香飘出,琴声响起,婉转缠绵,让人心神动荡。
李生忍不住窥看,竟是位二十多岁的绝代佳人。后来他喝得大醉,告辞时想要琴,程县丞说:“你醉成这样,别摔坏了宝琴,不如明日再来,让内人把绝技都弹给你听!”
等他次日再去,县衙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个老衙役看门。
老衙役说:“程老爷五更天就带家眷走了,说三天回来。”
可等了三天,还是没消息。两人起了疑心,报告县令后砸开门,屋里空空如也,只剩桌椅。
李生丢了宝琴,茶饭不思,不远千里去湖北查访程县丞的老家,可湖北根本没这人。有人说:“到是有个程道士很会弹琴,还会点金术,三年前突然消失了。”
李生核对年龄容貌,正好吻合!原来,那程县丞原是道士所扮,三年前就为这琴而来。用了一年多时间结交,又用美色迷惑,终于将琴骗走。
好一个痴心的李生!好一个狡猾的道士!整整三年布局,就为了一张琴。可见这痴迷一事,最易让人迷失心智。那道士虽是骗子,却也可谓是骗子中的雅士了。
各位看官,这三个故事说完了。您看那御史贪名,将军图利,李生痴物,各有所求,也各有所失。可见这世上骗局千千万,归根结底,都是钻了人心的空子。若是少些贪念,多些清醒,任他骗子手段再高,又岂能得逞?
正所谓:
官场虚妄费思量,功名犹如梦一场。
最是人心难测度,守得本心方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