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静坐,听我讲一段大清年间“鬼神点官”的妙事。话说在大原府地界,有一位读书人,姓常,名大忠。这位常相公寒窗苦读十数载,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一举高中了进士!
这中了进士就好比鲤鱼跳过了龙门,半只脚就踏入了官场。可这龙门之后还有一道坎儿,叫做“候选”——就是等着吏部的大老爷们给您分配个实缺官职。
这京城里头,像常进士这样的候补官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个都眼巴巴地盼着哪天天上掉馅饼,能得个肥差、美缺。
咱们的常大忠常进士,就在这京城里赁了一处清静的小院,每日里不是读书会友,就是去吏部门口探听消息。这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像那温吞水不凉不热,终究没个准信儿,心里头那份焦灼就甭提了。
这一日,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常进士在书房里读了一会儿圣贤书,只觉得眼皮发沉,哈欠连天。
他心想:“得,今日就到此为止,歇息了吧。”
于是便吹灭灯烛上床安寝,身子刚一挨着床铺,人就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怪事,就在这时发生了!
朦朦胧胧之中,常进士觉得自己并非躺在自家床上,而是置身于一片云山雾海中。四周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隐隐约约还有仙乐缭绕。
正惊疑不定间,忽见前方云开雾散,现出一座巍峨宫殿,琉璃瓦,白玉阶,好不气派!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匾,上书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文昌宫”!
常进士心里“咯噔”一下!文昌宫?这不是供奉文昌帝君的地方吗!文昌帝君是主宰天下文人功名利禄的文运之神!寻常读书人烧香磕头都难得一见,我今日怎会到此?
他这里正胡思乱想,只见那朱红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从里面走出一位仙风道骨、衣袂飘飘的童子。
那童子径自走到常进士面前,也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双手恭恭敬敬地捧上一份大红的名帖。
常进士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低头一看!这名帖做工极其考究,上面用端庄的楷书写着几个字。
他凝神细瞧——我的老天爷!这名帖上的落款,赫然竟是“文昌”二字!
这一惊非同小可!常进士只觉得手一抖,那名帖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还想问个究竟,却见那童子与宫殿都已消失不见,四周的云雾也急速散去……
“啊呀!”常进士一声惊呼,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坐在床上,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如同擂鼓一般,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静悄悄地洒在地上。哪里有什么仙宫?哪里有什么童子?分明还是一场大梦!可这梦,也太真切了!他甚至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名帖的触感,和上面“文昌”二字的神韵。
“奇哉!怪哉!”常进士摸着胸口,自言自语道,“文昌帝君为何会给我投递名帖?这……这究竟是吉是凶,是福是祸啊?”
这一夜,他再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直到天光放亮。第二天,常进士是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昨夜那个怪梦。
他跟几位交好的同窗提起,大家也都是啧啧称奇,有的说是吉兆,预示即将得官;有的又说神意难测,让他小心为上。总之,是莫衷一是。
说来也巧,就在他做完梦的三天后,吏部传来消息,有一批官职出缺,让候缺的进士们前去“掣签”。
这“掣签”就好比咱们现在的抽签,在一个大竹筒里放着许多写着地名的竹签,你伸手那么一抽,抽到哪儿,就去哪儿当官。全凭手气,公平公正——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常进士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随着人群来到了吏部大堂。只见堂上堂下,人头攒动,各位候补老爷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既紧张又兴奋。
轮到常大忠时,他走到那巨大的签筒前,心里默默祷告:“文昌帝君保佑,若前夜之梦真是您老人家指点,就请赐我一个好去处吧!”
说完,他闭上眼睛,伸手从签筒里摸出一根冰凉的竹签,接着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眼,将竹签拿到眼前一看——
“四川梓潼县知县”!
梓潼?这个地方……常进士心里猛地一动!这名字怎地如此耳熟?他皱着眉头仔细一想,忽然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梓潼!文昌帝君的祖庭、道场,正是在那梓潼县啊!民间素有“北孔子,南文昌”之说,这文昌帝君在人间最着名的供奉之地,就是这四川梓潼县的七曲山大庙!
前夜梦见帝君投帖,今日就抽中去帝君道场为官的签!这……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常进士拿着那根竹签,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周围的同僚纷纷上前道贺:“恭喜常年兄!贺喜常年兄!得此实缺,还是帝君脚下,真是福缘深厚啊!”
常进士嘴里应付着,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此刻才真正相信,前夜之梦绝非寻常,乃是神明实实在在的预示!他对着虚空暗暗一拜,心里满是敬畏。
不久之后,常大忠便收拾行装,离京赴任,成为了梓潼县的父母官。
他在任上兢兢业业,勤政爱民。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官当得好好的,老家太原忽然传来了噩耗——常进士的父亲,不幸病故了。
按照大清朝的礼法,父母去世,做官的儿子必须立即辞官回乡,守孝三年,这叫“丁忧”,也叫“丁艰”。这是人伦大事,比做官要紧得多。
常大忠是个孝子,闻此噩耗悲痛欲绝。他立刻向上峰递交了辞呈,将官印、事务交割清楚,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太原老家。
这一守,就是整整三年,时光荏苒,三年守孝期满。常大忠脱下孝服,重新换上官衣,再次踏上前往京城的路途,准备再次“候补”,等待朝廷给他分配新的官职。
一切仿佛都是三年前的重演。他又在京城租了房子,又开始每日到吏部打听消息。这京城似乎什么都没变,但他的心境,却比三年前更加复杂。
就在他回到京城,等待分配的前一夜,不可思议的事,竟又一次发生!
夜深人静,常进士刚刚入睡,熟悉的场景再次浮现!云雾缭绕,仙乐飘飘,巍峨的文昌宫,飘然而出的仙童,还有那份一模一样、写着“文昌”二字的大红名帖!
仙童依旧是面带微笑,将名帖递到他手中,然后转身消失于云雾之中。
常进士“呼”地一下又从梦中坐起!窗外月色依然,屋内陈设依旧。但这一次,他没有惊慌,更多的是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这……这算怎么回事?”他摸着下巴,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三年前梦此异梦,得授梓潼令。如今我已丁忧服满,难道……难道帝君他老人家,是让我再去一次梓潼?”
他摇了摇头,暗暗笑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大清朝开国以来,也没听说过哪位官员卸任之后,守完孝还能重新回到原籍当官的!这不合规矩,吏部也不会这么安排。想必是帝君另有深意,或许是提醒我,此次候补仍需谨慎,又或与文教之事有关?”
他思来想去,觉得重回梓潼是绝无可能之事,便将此梦当作是帝君对自己的又一次关怀,只是记在心里,并未深究。
又过了些时日,吏部再次组织掣签,分配官职。常大忠又一次站在那个熟悉的签筒前。
他心里念叨着:“帝君保佑,但盼能得一地处繁华、政事通达之所,学生定当努力报效朝廷……”
想罢,他伸手入筒,摸索片刻,抽出一签,再展开一看——这一看不要紧,直把他看得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一般愣在当场!
诸位猜怎么着?那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四川梓潼县知县”!
满堂官员哗然!连吏部尚书都惊动出来,捧着官印连称:“奇哉!真是旷古未闻的奇事!”
且说常大忠二赴梓潼,才入剑门关,便见道上挤满百姓。
为首乡绅捧酒相迎:“三年前常老爷修的水渠,救了我县三年旱灾!如今听说老爷要回来,我们连夜搭了这迎官亭!”
原来那梓潼百姓早得了神谕——当地文昌宫庙祝月前梦见帝君显灵:“尔等青天不日即归。”这才有今日万民相迎的盛况!
后来常大忠在梓潼连任九年,修文庙、兴水利,活民无数。终在花甲之年升任成都知府,临行那日,梓潼百姓沿路洒泪相送,这已是后话。
正所谓:
一梦连环惊鬼神,三番两次赴梓潼。
若非帝君频点化,焉得青史留芳名?
要问此事何处证?太原常氏族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