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今儿个咱不说那英雄豪杰,也不讲那才子佳人,单表一桩发生在寻常巷陌的奇闻异事。这事说来荒唐,可偏偏就应了那句老话——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您且压住心性,耐着性子,听我细细道来。
话说这城南十里有个李家庄,庄里有个后生名叫李三儿。这小子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可偏偏不务正业,整日里游手好闲,专爱干些撩猫逗狗的勾当。
这一日,正值阳春三月,柳絮飘飘,李三儿同几个闲汉在村头老槐树下掷骰子耍钱。恰在此时,只听得嘚嘚马蹄声由远及近!但见官道上一匹枣红马驮着个年轻妇人缓缓行来。
这妇人梳着堕马髻,穿着月白衫子,虽不是天姿国色,却也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李三儿看得两眼发直,把骰子一扔,拍着胸脯对众人夸口道:诸位且看,这小娘子冷若冰霜,但俺有妙计,保管叫她展颜一笑!
旁边黑脸汉子王大莽嗤笑道:吹牛不打草稿!这等端庄妇人,岂会理你这泼皮?
见众人不信,李三儿把破毡帽往后一推,露出两道吊梢眉,说:谁敢与俺赌个东道?若俺赢了,你们凑钱请俺醉仙楼吃酒;若输了,俺给你们洗三个月臭袜子!
就这么说定了!
看你小子能耍出什么花样!
说时迟那时快,李三儿一个箭步窜到路中央,拦在妇人马前,扯着嗓子连声怪叫:我要死!我要死咯!
这嗓门凄厉得好似夜猫子叫春,惊得那枣红马前蹄腾空,险些把妇人掀下马来。
列位,您猜他怎么着?但见这小子窜到土墙边,一声抽出一根晾晒的高粱秆子。这高粱秆约莫拇指粗细,被他横着架在墙头,离地不过三尺。
接着他解下腰间那条油光锃亮的破布带,往秆子上一搭,当真把脖子往里一套,两腿蹬直,舌头半吐,翻着白眼做起上吊的架势来!
那马上的妇人本要发怒,可定睛一看——这泼皮用根高粱秆上吊,分明是在耍活宝!忍不住一声,接着慌忙用袖口掩住朱唇。
那几个闲汉在树后看得真切,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王大莽更是捶地大笑道:这猢狲真会作怪!
等那妇人策马离去半里地,李三儿还保持着那个滑稽姿势,一动不动。众人笑骂道:这厮还演上瘾了!
又过了一炷香工夫,仍不见动静。王大莽觉着蹊跷,快步上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戏演完了
话音未落,王大莽一嗓子跌坐在地!
您猜怎的?但见李三儿面色青紫,双目圆睁,那条舌头竟完全吐了出来,早就没了气息!那根看似弱不禁风的高粱秆,居然真成了夺命的绞索!
闲汉们顿时炸了锅,这个掐人中,那个泼凉水,乱作一团。
恰逢县衙仵作经过,查验后连连称奇:怪哉!这高粱秆尚未干透,承不得重物,怎会勒死人?
有老者叹息道:常言道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这后生平日轻浮,今日合该有此劫数。
列位看官,您说这事奇也不奇?一根高粱秆,孩童都能随手折断,偏偏就要了一个壮实后生的性命。
要我说啊,这哪里是高粱秆索命?分明是轻薄招灾!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李三儿若不是存心戏弄他人,又何至于在墙头玩这要命的把戏?
后来这故事在四里八乡传开,有读书人点评说:人生在世,最忌轻狂。那妇人一笑,笑掉了李三儿二十年阳寿;那些闲汉一笑,笑没了一顿酒席。只有那根高粱秆默默无言——它本在墙头晒着太阳,何曾想过要当凶器?
这正是:
轻薄言语三冬寒,端庄心性万年安。
莫道戏谑无因果,高粱秆下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