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老少爷们儿,且听我今儿个给您说一桩奇闻异事!这故事啊,就发生在咱们山东益都地界,主角儿姓李,名叫李会斗——要说这李会斗啊,生得是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是个胆大心细的主儿,平日里就爱往那深山老林里钻,寻个草药,探个幽境。
这一日,他闲来无事,又背起行囊,晃晃悠悠就进了那云雾缭绕的深山里头。这山路是崎岖不平,七拐八绕,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李会斗正走着呢,忽然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阵喧闹之声,有说有笑,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他心里可就纳闷儿了:“嘿!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除了我这样不怕死的,谁还会跑到这儿来喝酒取乐?莫非是遇到了山里的猎户?”
他这心里头跟揣了个猫似的,好奇心那是蹭蹭往上冒。于是乎,他蹑手蹑脚,拨开那层层叠叠的树枝树叶,探头这么一瞧——哎哟喂!
您猜怎么着?只见那林间一小片空地上,赫然坐着四五条汉子!他们席地而坐,围成了一个圈儿,中间铺着一块挺干净的布,上面摆满了杯盘碗盏。那几个汉子个个红光满面,谈笑风生,看样子已经喝到了兴头上。
李会斗这儿正打量着,那几位也瞧见了他。说来也怪,这几人非但不惊,反而像是见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哎呦!这位兄台!幸会幸会!”
“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快快快,过来同饮几杯!”
“相请不如偶遇,兄台切勿推辞啊!”
好家伙,这几位是连拉带拽,不由分说,就把咱们这李会斗给按到了座位上。
李会斗这人也是性情豪爽,虽然觉得有些突兀,但看对方如此盛情,也就半推半就地坐下了。他心说:“也罢,走这半天山路,正好歇歇脚,讨杯水酒解解乏。”
待他坐定之后,再仔细往那席上一看——嚯!可了不得!
但见那盘子里盛的,竟是尽是些叫不上名儿的山珍海错,奇馔佳肴——什么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猴头燕窝鲨鱼翅,熊掌干贝鹿尾尖!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凑近了这么一瞧——那香气是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都快出来了。
李会斗心里更是啧啧称奇:“这帮人什么来头?在这荒郊野岭,竟能摆出这般堪比皇宫御宴的席面?莫非是哪家王孙公子在此野游?”
列位,您听到这儿,是不是也觉得这事儿透着那么一股子邪性?
没错!李会斗当时心里也画了个魂儿,但他转念又一想,或许是人家本事大,带的厨子好呢?他也就没再多想,既来之,则安之吧。
但见这酒宴上,气氛越来越热烈。那几位是轮番上阵,这个敬完那个敬,嘴里说的都是些祝福话儿,什么“兄台一表人才”、“相见恨晚”、“不醉不归”之类的。
李会斗也是盛情难却,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可这酒一入喉,他就觉出不对劲来。
这酒看着清冽,闻着也略有酒香,可喝到嘴里,那是又薄又涩,寡淡无味,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儿,跟他以前喝过的任何美酒都不一样。就好比那清水里兑了点糖精,又加了点树叶子,味儿怪极了!
他心下疑惑:“奇哉怪也!看这席面如此奢华,怎么这酒水却这般劣质?莫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这儿正琢磨着,忽然间,异变陡生!只听那树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下来,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宴席,瞬间鸦雀无声。那几位劝酒的豪客,个个脸色大变,刚才的红光满面,霎时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就跟那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李会斗顺着他们的目光扭头一看——我的个老天爷!这一看,差点没把他的魂儿给吓飞喽!
只见从那密林阴影里头,慢吞吞地走出一个人来!最吓人的是那张脸——窄窄的一条,从额头到下巴,足足有两三尺长!您就琢磨琢磨,寻常人的脸才多长?
可这张脸,竟比那拉长的驴脸、掉下来的马脸还要长出去一大截!就跟那民间社火里踩高跷戴的长脸面具似的,脸上的五官也都跟着被拉长,眼睛细得像条缝,鼻子挺得像根擀面杖,嘴巴薄薄的一条,挂在长脸的下半截。
再往上看去,那人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不过这帽子跟他那脸倒是绝配——不是普通的瓜皮帽,也不是方巾,而是又高又细,笔管条直,像根大烟囱,又像根冲天的辫子,高度跟他脸的长度差不多,也是二三尺的模样!
这么一套“行头”组合在一起,那模样,真是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古怪!诡异!瘆人——他这一出现,刚才还热情似火的那几位“酒友”,顿时就跟那炸了窝的马蜂一样,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
“山神爷!是山神爷来啦!”
“快跑啊!”
“妈呀!”
好嘛!真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了——但见他们是抱头鼠窜,屁滚尿流,也顾不上什么席面,什么朋友了,“噌噌噌”几下,就窜进了周围的灌木丛里,眨眼功夫就没了踪影,比那受惊的兔子跑得还快!
咱们的李会斗虽说胆大,可哪里见过这阵仗?一看那“长脸山神”正朝着这边挪动,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头皮发麻,脊梁沟子直冒凉气!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肯定不是啥正经路数的神仙!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可究竟往哪儿跑呢?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一眼瞥见旁边有个雨水冲出来的低洼土坑,也甭管脏不脏了,一个饿虎扑食,“出溜”一下就钻了进去,紧紧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里是“咚咚咚”敲鼓一样,只盼着赶紧过去。
他在这土坑里趴了也不知道多久,感觉外面没啥动静了,那“山神”似乎也没追过来。这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抬起头,扒着坑边往外一瞧——嘿!您猜怎么着?
刚才那位长脸山神早没了踪迹,而那热闹非凡的饮酒场面,也全都不见——那几位推杯换盏的豪爽酒友,没了!那满地的珍馐美馔、玉液琼浆,更没了!就连他们坐的那块干净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个什么光景?满地狼藉,破败不堪!
但见那几个刚才摆满美味佳肴的盘子,哪里是什么金盘玉碟?分明是几块豁了口的、脏兮兮的破瓦片!那瓦片上盛的也根本不是熊掌鹿尾,而是几条灰不溜秋、半死不活的小蜥蜴,还在那儿微微扭动!
再看那些酒杯酒壶,哪里是什么金银器皿,竟是几个歪歪扭扭、满是污垢的破陶罐,破瓦盆!里面装的也根本不是“美酒”——黄不拉几,浑浊不堪,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臊气,分明就是不知道是啥畜生撒的尿,或者就是那洼地里的臭水、溲泔!
李会斗看到这儿,顿时恍然大悟——好嘛!闹了半天,自己这是碰上“障眼法”了!他又惊又怒,差点没把刚才喝下去的那点“寡淡涩口”的“玉液琼浆”给全吐出来!
原来,刚才跟李会斗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那几位,根本就不是什么人,分明是这山里的孤魂野鬼,或者是狐狸、黄鼠狼之类的精怪所化!
它们用幻术把那污秽不堪的东西,变成美酒佳肴来迷惑路人。那酒味儿之所以又薄又涩,敢情那就是脏水的本味,即便是幻术也没能完全掩盖!至于后来出现的那个“长脸山神”,估计是这山里更厉害的一个“正主儿”,它的到来,把那些个小妖全都吓跑,瞬间破了它们的幻术,这才让李会斗看到这桌美味佳肴的本来面目。
所以说,这李会斗也算是福大命大,侥幸逃过一劫,若是沉迷于那幻境中的美酒佳肴,或者被那“山神”逮个正着,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列位!以后咱们出门在外,尤其是到了那人迹罕至的古怪地界,若是遇到什么不合常理的好事,可得留个心眼儿,多掂量掂量,切莫像那李会斗一般,糊里糊涂就喝了那“蜥蜴就骚酒”哇!
这正是:
山遇奇筵莫贪杯,精怪幻化把人欺。
长脸尊神破虚妄,方知溲浡与蜥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