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军大营的顺军混乱的呼喊声中,明军骑兵已发起进攻。
蒙古轻骑率先发难,在距营栅百步之外就张弓搭箭进行抛射,密集的箭雨如飞蝗般越过顺军的营栅,倾泻而入。
营内顺军猝不及防,再加上这些人几乎没有甲胄,大片大片倒在箭雨之下。
一时间,惨叫声、哭嚎声此起彼伏,军官的呵斥声在营中乱成一片。
连绵的箭雨将营内搅得一片狼藉,顺军尚未组织起有效防御,明军骑兵已推进至营门前不足五十步。
蒙古轻骑迅速向两翼分开,露出中间严阵以待的突击骑兵。
这些铁骑在奔驰中齐刷刷举起骑铳,“砰砰砰”一轮齐射震耳欲聋,铅弹如泼水般扫向营门及栅栏后的守军,木屑飞溅,血肉横飞,营门处的抵抗瞬间瓦解。
“破门!”
孙安仁马槊前指,厉声喝令。
十几名突击骑兵早已策马冲到营门前,借着马力,将绳索捆扎的集束手榴弹点火后,奋力掷向紧闭的营门。
“轰隆—”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营门连同大片栅栏被炸得粉碎,木屑与碎石四散飞溅。
“杀!”
孙安仁一声怒吼,铁骑洪流如决堤之水,汹涌冲入营中。
接下来的战斗,近乎一边倒的屠杀!
明军骑兵冲入营内,远用骑铳射击,中距离用手榴弹轰击帐篷、粮囤和人群密集处,近则挥马刀劈砍,遇有小股顺军结阵抵抗,便以手榴弹炸开缺口,再一拥而上,砍瓜切菜般肃清残敌。
蒙古轻骑则在营内纵横驰骋,用弓箭精准射杀奔逃的溃兵,不给任何突围机会。
顺军中营瞬间火光四起,浓烟滚滚,手榴弹的爆裂声、马刀的劈砍声、士卒的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粮草被点燃,帐篷被焚毁,失去指挥的顺军士卒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那面象征顺军指挥中枢的“刘”字大旗,被一名明军士兵一刀砍倒,随即被无数铁蹄碾得粉碎。
当真定城头的孙应元望见援军旗帜,狂喜不已之时,顺军主将刘芳亮在不久后,也接到了斥候的急报:
“磁侯!保定方向有大队明军杀来!”
起初,刘芳亮的反应极为镇定,甚至嘴角挂着几分轻蔑。
自潼关大捷后,近一年来顺军势如破竹,从西安到北京,从河南到京畿,摧枯拉朽般连克名城,如今连明朝京师都已陷落。
这般赫赫战功,早已让包括刘芳亮在内的顺军高级将领,对明军生出了根深蒂固的蔑视!
在他们眼中,明朝的精锐早已损耗殆尽,剩下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惊弓之鸟。
“保定来的?”
刘芳亮淡然对周围部将说道:
“定是卢方舟的部下!
他缩在宣府那弹丸之地,手下能有多少兵力?先前不过是为了慎重,避开他的防区,可不是怕了他!如今京师已破,大明气数已尽,他还能翻起什么浪?
正好,今日便将保定这股明军,连同孙应元、黄得功这两个刺头一并收拾了,省得日后再费手脚!”
刘芳亮话音刚落,身旁一名部将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拱手附和,他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急切道:
“磁侯所言极是!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芳亮瞥了他一眼,颔首道:
“但说无妨。”
那部将凑近一步,声音里满是艳羡与不甘:
“磁侯,咱们得抓紧拿下真定!
您是不知道,京城里的弟兄们可风光了!
权将军他们主持追赃助饷,从那些明廷百官、勋贵家里抄出来的金银,堆得跟小山似的!
弟兄们跟着磁侯在这真定城下抛头颅、洒热血,日日啃干粮、拼性命,可不能让京里那些人把好处都占尽了啊!”
这番话,恰恰说到了刘芳亮的心坎里!
北京城破,其他人金山银山地大把大把地往兜里装,他却带着南线大军困在这真定城下,日日与孙应元、黄得功死磕,寸步难进。
一想到京中同僚们分钱分到手软,自己麾下的弟兄们却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不平衡。
这份轻敌与急功近利的心态,也影响了刘芳亮的决策。
他并未将保定援军视为需要严阵以待的重大威胁,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下令道:
“传令下去,放缓攻城节奏,各营收拢阵型!先集中兵力,给保定来的明军一点颜色瞧瞧!灭了他们,真定城自然不攻自破!”
命令层层传达下去,攻城的顺军浪潮缓缓减退,各部士卒开始向中军方向收拢调整。
可顺军本就号令混乱,攻城时又杀得眼红,此刻突然要转向收拢,顿时变得乱哄哄一片。
前队的士兵想退,后队的还在往前冲,推搡拥挤间,不少人被踩倒在地,军官的叫骂声、士卒的抱怨声此起彼伏,阵型越发显得松散。
就在这秩序混乱的当口,一阵急促的骚乱声从顺军阵后传来,夹杂着很多顺军士兵惊恐的呼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营!我们的中军大营起火了!”
刘芳亮心头一沉,猛地转头,骇然望向滹沱河南岸的大营方向。
只见那里浓烟冲天,滚滚黑烟如狰狞的恶龙直蹿云霄,火光即便在白日里也清晰可见,隐约还有连绵的爆响和惨嚎声随风飘来!
“怎么回事?!”
刘芳亮脸上的轻蔑与从容瞬间冻结,继而被惊怒取代。
他一把夺过身旁亲兵手中的千里筒,死死对准大营方向。
透过弥漫的烟尘,他依稀望见营旗倾倒,人马奔突如沸水,营地已彻底陷入混乱
“不可能!”
刘芳亮失声低吼:
“明军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严重低估了保定来的这支明军的机动速度、战术胆识,以及决战的魄力。
后方大营一失,粮草辎重尽毁,军心必乱,这场仗,怕是难打了!
连珠寨外,李过立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光着膀子,双目赤红,亲自握着鼓槌擂鼓督战。
牛皮战鼓被他敲得震天响,每一声轰鸣都震得人耳膜发颤。
“给老子冲!破寨之后,金银女人任你们挑!”
他的吼声裹挟着狂风,穿透厮杀的喧嚣,直直撞进周围顺军士卒的耳朵里。
寨墙早已被炮火轰塌数处,露出狰狞的豁口。
顺军士卒踩着摇晃的梯子,踏着同伴的尸体,像疯魔般往寨墙上攀爬。
李过麾下的这两万兵马,是顺军的精锐老营,跟着李自成南征北战多年,此刻因为是顺风战,所以个个悍不畏死,刀锋砍卷了也不停手,只一门心思要冲破这残破的寨墙。
连珠寨的守军早已筋疲力尽,黄得功身披染血的铁甲,手持长枪,亲自带着亲兵堵在最大的缺口处,与顺军肉搏。
枪尖挑飞一个悍卒,鲜血溅了他满脸,他却连擦都不擦,只是红着眼嘶吼:
“守住!给老子守住!”
残破的寨墙上,血渍层层叠叠,早已分不清是敌是友的。
眼看寨墙的缺口越扩越大,顺军的前锋已经攀上寨墙,李过的脸上终于露出狰狞的笑意,连珠寨,破寨就在顷刻之间!
可就在这时,一阵惊恐的呼喊突然从他身后炸开:
“将军!快看!中军大营方向起火了!”
李过猛地回头,目光穿透厮杀的人群,望向滹沱河南岸的方向。
那冲天的黑烟,如一条狰狞的黑龙,即便隔着十几里地,也看得一清二楚,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几乎要遮蔽半边天。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狠狠一沉,中军大营是全军的粮草辎重所在,更是后防根本,怎么会起火?
“慌什么!”
李过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厉声呵斥道:
“定是些小股明军偷袭!留守的弟兄们能应付!继续进攻!破了这寨子再说!”
话音未落,西边的旷野上,外围的顺军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惊呼声、吵闹声交织在一起,竟盖过了鼓噪的喊杀声。
李过循声望去,只见烟尘滚滚之中,无数大明军旗猎猎招展,其中一面赤底“周”字帅旗尤为醒目,在风里翻卷着,透着凛然杀气。
帅旗之后,大队明军步兵列成严整的方阵,如铜墙铁壁般压了过来。
前排的重装步兵手持巨盾,盾甲相接,密不透风。
盾后的燧发铳手肩并肩站立,雪亮的铳刺汇成一片钢铁丛林。
数十门火炮紧随军阵两侧,炮口黝黑森冷,直指顺军阵地。
“不好!是保定来的明军援军!”
“明军怎么来得这么快?!”
顺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慌乱的惊呼,军心瞬间动摇。
李过死死盯着那支军容严整的队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营起火,绝非小股明军所为!
保定来的这支援军,竟是绕到了他们的侧后方,来了个声东击西!
“结阵!结阵迎敌!”
李过大惊之下,声嘶力竭地吼道,鼓槌狠狠砸在鼓面上,震出一声破音。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