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既破,宣府军的洪流便如决堤之水,再无半分阻碍。
孙安仁与黄大柱一入北城,当即分派两股精锐沿着城墙马道,火速向南、西二门席卷而去,意在切断刘泽清残部的退路,彻底掌控全城。
二人则亲率主力,直插东门,准备生擒刘泽清!
大队铁骑甲士轰然踏过青石长街,马蹄声、脚步声、甲叶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阵令人胆寒的雷鸣,震得沿街门窗簌簌作响。
沿途那些刘泽清的溃兵惊惶奔窜,要么被飞驰的骑兵一铳射倒,要么赶紧跪地乞降。
宣府军主力却看也不看,自有后续部队收编处置,铁流滚滚,朝着东门一路猛冲。
行至布政使司街,森严的巡抚衙门赫然在望。
只见衙门前竟有数百刘泽清亲兵把守,大门紧闭着,内里隐约传来呼喝与哭叫之声。
此前回报的军官早已提过,今日城头不见济南文武的身影,结合眼前景象,孙、黄二人瞬间猜到,济南的文武官员,大概全被刘泽清困在这里了。
黄大柱当即长刀一指,厉声大喝:
“顺手料理了这帮龟孙!”
孙安仁却抬手止住欲带兵冲击的黄大柱,转头对身边一名干练千总道:
“你带着部下,速清衙前顽敌,救出王巡抚及诸位大人。记住,礼数务必周到,言明是奉侯爷之命,特来解围救他们脱困。”
说罢,他与黄大柱不再耽搁,策马直奔东门而去,身后铁骑扬起漫天尘土。
那千总领命,当即率队冲杀上前。
衙前的刘泽清亲兵,本就因城内突变士气大跌,此刻见宣府军甲胄鲜明、杀气腾腾,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心?
稍作招架便哭爹喊娘地丢了兵器,溃散奔逃。
沉重的衙门大门被从外面轰然撞开。
千总带着手下将士们冲进去时,只见山东巡抚王公弼、布政使张秉文、按察使陆梦龙等一大群文武官员,正惊魂未定地缩在内堂角落,一个个脸色难看。
看守他们的刘兵见大势已去,发一声喊,纷纷丢下刀枪,跪地求饶。
王公弼强撑着站起身,看着眼前满身杀气的宣府军,嘴唇有些哆嗦,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千总倒是机灵,见状略一抱拳,朗声道:
“抚台大人,诸位大人受惊了。末将奉我家定北侯将令,入城擒拿逆贼刘泽清,肃清济南乱局。
如今济南城破在即,请各位大人各安其位,勿需惊扰。待侯爷入城,自有分说。”
话虽客气,他身后宣府将士手中的火铳却寒光闪闪,铳口隐隐对着堂内,那股威慑之意,任谁都看得明白。
王公弼等人面面相觑,昨日被刘泽清威胁,今日换了宣府军?
但在这种混乱的时候,他们这帮子文人在武人的刀枪面前就是刀俎鱼肉,哪里还敢有半句异议,只能讷讷称谢,眼睁睁看着宣府军接管了巡抚衙门。
他们这群朝廷大员,依旧被留在内堂,大门虽是敞开着,门外却已换上了宣府军的岗哨,实则依旧与软禁无异。
同一时刻,东门城楼之下,藏兵洞内,刘泽清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城外那一声声沉闷恐怖的炮响,仿佛不是砸在城墙上,而是直接锤在他的心口,每一声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炮击刚开始时,他还红着眼睛,下令城头大小火炮一起还击。
可济南城头的火炮,射程罕有能达到二里的,根本摸不着宣府军炮阵的边,反而招来更精准、更猛烈的覆盖轰击。
几轮下来,城头火炮被炸得稀烂,士兵死伤一片。
看到后,他吓得连滚带爬地躲进藏兵洞,再不敢待在城头吃炮子。
他只能躲在这里疯狂咒骂:
“垃圾!全是垃圾!”
“朝廷铸造的火炮都是用泥捏的吗!这些破炮连人家的阵脚都摸不到!养着你们这群废物铸炮的,有个屁用!”
就在这时,几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洞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不成调道:
“大帅!不好了!
余铮那杀千刀的献了北门!宣府军大队已经杀进来了!现在满街都是他们的骑兵,眼看就要到东门了!”
“什么?!”
刘泽清如遭雷击,猛地扑过去揪住那亲兵的衣领,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道:
“余铮?!他安敢如此!本帅待他不薄,他竟敢背叛我!老子要诛他九族!!!”
歇斯底里的咆哮在藏兵洞里回荡,却显得无比空洞而绝望。
他现在拿什么诛余铮的九族?
眼下他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了!
几名亲信部将围拢过来,个个面无人色,眼中满是惶急与恐惧。
一人急声劝道:
“大帅,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从南门或西门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走?”
刘泽清松开亲兵,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被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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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儿走?
刚才你们在城头也看到了,卢方舟的骑兵遮天蔽日的,出了城更是活靶子!被撵上就是乱刀分尸的下场!”
他死死咬着牙,脑中飞速转动,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让他濒临崩溃的神经陡然亢奋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哑着嗓子嘶吼道:
“不能出城!出了城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老子手里还有人质!王公弼那些狗官还在老子手上,还有德王!
对,德王!朱由枢是太祖血脉,是大明的大宗正藩!老子拿住他,卢方舟敢不顾忌吗?
他敢担上逼死宗藩、惊扰皇家的罪名吗?!”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去巡抚衙门?不!先去德王府!”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佩刀,刀刃寒光闪烁:
“控制住德王府!那王府深宅大院,墙高门厚的,能守个一会儿!有了朱由枢这张护身符,就能跟卢方舟谈条件!”
他提着刀,疯了似的冲出藏兵洞,对还聚在他身边的五六百亲信残兵吼道:
“跟老子走!想要活命,想要富贵,就拼这最后一把!去德王府!”
一行人如同受伤的狼群,嗷嗷叫着冲出藏兵洞,却见东门附近的守军早已溃散四散,宣府军的喊杀声隐约已在不远处响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看到这副景象,刘泽清瞬间打消了分兵去巡抚衙门抓人的念头,德王府就在富贵街,离东门不过数里之遥,近在咫尺!
“快!去德王府!”
他红着眼睛,挥刀劈开一名挡路的溃兵,带着残兵败将,发了疯似的扑向德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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