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离去(1 / 1)

渊下宫。

这是迪特里希最终决意要去的地方。

这片沉眠于稻妻海域之下的幽秘之境,算得上是提瓦特大陆上为数不多、与龙类渊源颇深的秘境。千百年前的古老传说里,曾有龙蜥一族在此繁衍生息,与白夜国的先民共享过同一片没有日光的天空。既然那些行踪诡秘的黑影在鸣神岛四下云集,却始终查不到半点踪迹,那么身为龙裔的休尔特瓦,或许便隐匿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渊薮之中,蛰伏着,等待着某个不可告人的时机。

迪特里希蹲在鸣神大社后山的枫树下,指尖捻着一片被秋霜染得泛红的枫叶。叶片边缘已经微微蜷曲,带着深秋特有的脆意,他轻轻一捻,便有细碎的叶屑簌簌落下。他就着斑驳的树影,慢悠悠地收拾着所谓的“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简陋得可怜——几块用素色绸布仔细裹好的楸花糕,那是神子前些天差巫女送来的,甜糯的桂花香气还透过布帛的纹路,丝丝缕缕地漫出来,萦绕在鼻尖,带着让人鼻酸的暖意;两套换洗的素色衣衫,料子是稻妻常见的苎麻,触手微凉,穿着轻便透气,最适合长途跋涉时穿;再就是几包干硬的麦饼和一小袋用竹筒盛着的清水,分量不多,却足够支撑到渊下宫的入口。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叠得方方正正,指尖轻轻划过腰间挂着的香包。那香包是神子亲手绣的,针脚细密,绣着一朵小小的八重樱,他摸了摸那枚能操控空间之力的手环。随着指尖的触碰,淡紫色的光芒倏地一闪,如同掠过夜空的流萤,转瞬间,膝头的物什便都消失在了掌心,被妥帖收纳进了他用空间之力开辟出的随身小世界里。

他低头看着腕间的手环,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传来一阵安稳的触感。眸色微微沉了沉,唇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这些日子的摸索与练习,他已经能在手环的帮助下,熟练地操控空间之力了,不再是最初那个连打开储物空间都要手忙脚乱的少年,甚至还能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随身空间,不大,却足够装下旅途所需的一切。

一丝暗喜悄然爬上心头,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却又很快被即将离别的怅惘压了下去,连带着那点雀跃,都变得沉甸甸的。

是啊,要走了。

总得去和神子告个别才行……

前几天,他已经托跑腿的巫女给托马带了话,说是自己要去远方游历,归期未定。托马回了他一包亲手做的饭团,还附了一张字条,写着“一路平安,等你回来喝酒”。也算正式道别过了,今日,便是他在稻妻的最后一日。

思及此,迪特里希的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他沿着枫树林间的石板路慢慢走,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细碎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潮湿的水汽。

在稻妻的这些日子,说长不长,不过数月光景;说短不短,却足够让一个漂泊无依的少年,在这里找到一份家的暖意。除却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除却那些刀光剑影的纷争,八重神子绝对算得上是他最信任、也最好的朋友。她总是那样,看似漫不经心,嘴角噙着戏谑的笑,说话时总爱绕着弯子调侃人,可偏偏,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拉自己一把。

就像之前那次他被一群丘丘人围困在山脚,是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踏着碎步而来,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便让那些丘丘人化作了飞灰;就像那次他练空间之力时不慎伤了自己,是她守在床边,一边数落他“毛手毛脚”,一边用微凉的指尖替他擦拭伤口。她眼底的关切,从来都藏不住,哪怕嘴上永远挂着调侃的笑。

迪特里希坐在枫树下的青石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里的青苔,嫩绿的苔藓被抠得七零八落,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全是神子的模样,挥之不去。她穿着绯红色的狩衣,衣袂飘飘,发间簪着一朵艳红的稻妻花,衬得肌肤胜雪。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像极了天边的新月,清辉脉脉,温柔得能溺死人。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一阵带着凉意的风拂过脸颊,卷起几片红得似火的枫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头、发间,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抬头望去,夕阳已经西斜,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枫树林间的光影,也渐渐变得悠长。

“小傻子,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像一颗石子,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迪特里希回头,便看见卡利普索斜倚在不远处的枫树干上,双臂抱胸,嘴角噙着一抹揶揄的笑。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色的劲装,墨色的衣料上绣着暗纹,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比起平日里的散漫不羁,倒是多了几分利落与肃杀。

迪特里希抬手,胡乱地擦了擦眼角——那里根本没有眼泪,却还是被他揉得发红,带着几分孩子的窘迫。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与落叶,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我知道。”

卡利普索走上前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走吧,再磨蹭下去,那位八重宫司大人怕是要等急了。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最不耐烦等人。”

迪特里希点了点头,脚步却还是有些沉重,像是灌了铅一般。

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主动找过神子。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怕一见面,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舍便会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抱着她的胳膊,说出“不走了”这样的话。他怕自己会贪恋这份温暖,忘了肩上的责任,忘了那些亟待解决的阴谋。

两人一路沉默着,沿着蜿蜒的石阶往上走。石阶两旁的樱树,虽不是花期,却依旧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鸣神大社的巫女们见了他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打着招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她们只知道,这个孩子是宫司大人的贵客,这些日子常来大社走动,却不知他今日就要离去。

很快,便到了神子的居所。

那是一座雅致的木屋,掩映在成片的樱树之中,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过,便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屋前的空地上,种着几丛兰草,叶片修长,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迪特里希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兰草的清香与木屋里传来的熏香气息。他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木门,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进来吧。”

门内传来神子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像猫儿的尾巴,轻轻搔着人心尖。

迪特里希推门而入,便看见八重神子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青丝如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她鬓边的发丝,都染上了温暖的光泽。她抬眸看来,一双狐狸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目光落在迪特里希身上,笑意盈盈:“哎呀呀,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小龙吹来了?瞧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睛红红的,莫不是想我想得要哭了?”

迪特里希的鼻子一酸,眼眶倏地就红了。方才强忍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他快步走上前,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扑进神子的怀里,将脸埋在她柔软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神子姐姐,我要走了。”

神子的手顿了顿,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即,她轻轻抚上他的脊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要去哪里?”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渊下宫。”迪特里希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片银白色的龙鳞,那鳞片约莫掌心大小,质地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边缘带着细密的纹路,是他前些日子刚蜕下来的。“这个,你拿着。这是我的龙鳞,带着它,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一样。”

神子接过龙鳞,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奇异地熨帖着人心。她的眸色微微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她没有问他去渊下宫做什么,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是将龙鳞贴身收好,藏进了狩衣的内袋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一路小心。”

“嗯。”迪特里希点了点头,眼眶更红了。

“卡利普索会陪我去的。”他补充道,像是在安慰神子,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有卡利普索在,至少,不会让她太过担心。

“好了好了,别黏黏糊糊的了。”卡利普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挑眉看着两人,嘴角噙着一抹揶揄的笑,“再不走,天就要黑了。渊下宫的入口,可不是随时都能进的。”

迪特里希这才依依不舍地从神子怀里挣脱出来,他后退一步,朝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背脊弯成了一个标准的弧度,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神子姐姐,我走了。”

神子挥了挥手,笑意依旧,眉眼弯弯:“去吧去吧,记得早点回来。我还等着听你讲渊下宫的趣事呢,若是晚了,楸花糕可就没有了。”

迪特里希点了点头,用力地咬了咬唇,转身跟着卡利普索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神子依旧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那卷书,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温柔得像是一场梦。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眸看来,对着他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咬了咬唇,将那份不舍压进心底,快步跟上了卡利普索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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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神子,前些天他也去神里家道了别。神里家的庭院依旧雅致,流水潺潺,竹影婆娑。神里绫华亲自为他饯行,还送了他一柄精致的短刀,刀鞘是用枫木做的,上面刻着神里家的家纹,说是防身用的。神里绫人则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温和,叮嘱他万事小心,若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稻妻永远是他的退路。

想起神里家,迪特里希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卡利普索临行前的叮嘱。

那时,两人站在鸣神大社的山门前,卡利普索皱着眉,一脸严肃,平日里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认真。他拍着迪特里希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告诫他:“到了地方,你可千万不要冲动。休尔特瓦那家伙狡猾得很,你不是他的对手。等他控制不住普林肯的身体,力量反噬的时候,再出手杀了他,知道吗?”

迪特里希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小家伙的意气风发,让他觉得卡利普索太过谨慎:“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琴团长还能嘱托,像个璃月港那边的老奶奶一样一样。”

卡利普索闻言,顿时瞪了他一眼,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小子,就是太冲动,迟早要栽跟头。”

迪特里希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知道,卡利普索是担心他。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夕阳已经落下,天边的云霞渐渐褪去了颜色,只剩下淡淡的灰蓝。晚风习习,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起他的衣袂。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却是离别的时刻。

渊下宫的旅程,即将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之后,神子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书,目光落在掌心的那片银白色龙鳞上,眸色深沉,像是藏着一片不见底的海。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龙鳞上的纹路,久久不语。

窗外的风铃依旧在响,“叮铃叮铃”,清脆悦耳,却扰不乱她心底的思绪。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散落在空气里:“渊下宫吗……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风铃在屋檐下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她的话语,又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心事。暮色渐沉,将鸣神大社的身影,渐渐吞没在无边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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