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龙废墟的晨光总带着几分温柔的暖意,细碎的光斑透过残破的穹顶落在石板上,与空气中浮动的风元素交织成慵懒的网。迪特里希蜷缩在特瓦林的羽翼下,指尖轻轻摩挲着龙鳞上细腻的纹路,耳边是特瓦林低沉的呼吸声,还有不远处温迪拨动琴弦的轻响——那是首没有歌词的调子,带着蒙德清晨独有的清新,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缱绻。
这些日子以来,记忆像是被风渐渐吹散的迷雾,一点点露出原本的模样。不再是零碎的碎片,也不再是模糊的光影,三百岁之前的时光如同缓缓展开的画卷,清晰地铺陈在他脑海里。他想起自己最初化为人形时,不过是个眉眼稚嫩的孩童模样,总喜欢跟在温迪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奔跑,一声声“巴巴托斯大人”喊得清甜又执着;想起温迪会摘下塞西莉亚花别在他发间,带着他坐在风起地的橡树桠上,弹着琴讲那些关于风与自由的故事;想起特瓦林会小心翼翼地将他驮在背上,掠过蒙德的田野与花海,龙鸣里满是宠溺的温柔。
那些被遗忘的时光里,没有深渊的阴霾,没有分离的痛苦,只有巴巴托斯大人的琴声、特瓦林的守护,还有蒙德大地最纯粹的自由与温暖。随着记忆的完整,迪特里希身上的变化也愈发明显,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带着几分怯懦与迷茫,眉眼间多了几分笃定,却也添了些旁人看不懂的依赖——这份依赖,大多都落在了温迪身上。
从前他总唤温迪“温迪哥哥”,带着少年人对亲近之人的亲昵,可如今,每当目光落在温迪抱着竖琴、眉眼含笑的模样上,心底那声埋藏了许久的“巴巴托斯大人”便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带着三百年前的虔诚与眷恋。起初他还会犹豫,怕温迪觉得突兀,可当第一次脱口而出时,温迪拨弦的手指顿了顿,转过头来,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漾开层层暖意。
“嗯,我在。”温迪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调子也变得愈发温柔。
从那以后,迪特里希便不再掩饰这份心底的呼唤,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看到温迪,那句“巴巴托斯大人”总会自然而然地响起。他会像小时候那样,紧紧牵着温迪的手,跟着他穿梭在蒙德的街道上,看风车转动,听酒馆里的欢歌;会在温迪弹琴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神里满是依赖;甚至会在夜里睡不着时,悄悄跑到风起地,找温迪陪他坐在橡树底下看星星,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发生的小事,直到困得睁不开眼,被温迪轻轻抱起,送回西风骑士团的住处。
温迪从未觉得厌烦,反而格外纵容。他会耐心地听迪特里希絮叨,会在他撒娇时笑着揉乱他的头发,会在他想起过往温暖的片段时,弹起那些尘封已久的旧曲。特瓦林看在眼里,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偶尔会用头颅轻轻蹭蹭迪特里希的脸颊,像是在调侃他如今的黏人,又像是在为他找回过往的羁绊而欣慰。阿贝多偶尔来风龙废墟,看到迪特里希寸步不离地跟在温迪身边,也会微微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个孩子,终于彻底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归属感,也重新拾起了那份最纯粹的信任与依赖。
日子就这般在温柔与安宁中缓缓流淌,可迪特里希心里清楚,这份平静之下,始终藏着一丝隐患。黑龙斯凯奇亚的名字,像是一根细细的刺,埋在他心底,偶尔想起,总会让他心头一沉。他知道,斯凯奇亚与自己的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知道那条黑龙身上带着深渊的黑暗力量,一旦卷土重来,必然会给蒙德,给身边的人带来危机。
这天午后,风龙废墟格外安静,特瓦林趴在石板上打盹,羽翼轻轻盖在身上,阳光洒在绿色的鳞片上,泛着温润的光泽。温迪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抱着竖琴,指尖随意地拨动着琴弦,调子慵懒而舒缓。迪特里希坐在温迪身边,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目光落在远处蒙德城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打破了这份宁静。
“巴巴托斯大人,”他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认真,“斯凯奇亚……那条黑龙,现在怎么样了?”
温迪拨弦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慵懒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凝重。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眉眼稚嫩的孩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之前我跟你说过,尼伯龙根逃走了,只剩下斯凯奇亚被我们暂时控制住。可事实上,我们并没有控制他多久。”
迪特里希的眼神微微一紧,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温迪继续说下去。
“斯凯奇亚身上的暗元素力量,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大,那是深渊最纯粹的力量,带着撕裂一切的破坏性。”温迪的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却没有再拨动,语气沉了几分,“就在我们准备彻底封印他的力量,查明他与尼伯龙根的阴谋时,他突然爆发了体内的暗元素,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借着深渊的力量逃走了。我们追出去的时候,空间裂缝已经闭合,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了。”
迪特里希沉默了,小小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早就猜到,斯凯奇亚不会那么容易被控制,可听到他借着深渊力量逃走的消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深渊的力量有多可怕,他或多或少有所感知,那条黑龙本就心怀不轨,如今逃脱,必然会在暗处积蓄力量,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机会。这对蒙德,对身边的人来说,都是一场潜在的危机,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他没有再多问,有些事情,不必说透,他也明白其中的凶险。温迪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安慰道:“别担心,蒙德有西风骑士团守护,还有我和特瓦林在,不会让斯凯奇亚轻易破坏这里的安宁的。”
迪特里希抬起头,看着温迪眼底的温柔与担忧,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日子以来,温迪为他做了太多太多,帮他寻找特瓦林,陪他找回记忆,为他驱散心底的阴霾,甚至一次次为了保护他,直面那些潜在的危险。他知道,温迪是风神,是蒙德的守护者,肩上本就扛着沉甸甸的责任,可却因为自己,多了那么多牵挂与负担。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再做那个只会依赖别人、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他想变强,想拥有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的力量,想让温迪不再为他操劳,想让那些关心他的人都能安心。
沉默了许久,迪特里希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温迪,一字一句地说道:“巴巴托斯大人,我想去璃月,就我自己。”
温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去璃月?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而且要自己去?”
“我不想再让你为我做什么了。”迪特里希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却依旧紧紧盯着温迪的眼睛,“巴巴托斯大人,你已经为我做了够多了,从帮我找回特瓦林,到陪我恢复记忆,你一直都在为我操劳,甚至还要因为我,时刻警惕着斯凯奇亚的威胁。我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也不想再一直躲在你的身后,被你保护着。”
温迪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孩子。迪特里希化为人形的模样,依旧是八岁孩童的模样,眉眼稚嫩,身形瘦小,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此刻,他的眼神却格外坚定,像是淬了光一般,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让人无法忽视他话语里的认真。
“我想去找寻自己最开始的身世,也想好好掌控自己的龙力。”迪特里希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这些日子我发现,只要附近有龙族存在,我体内的龙力就会和他们产生共鸣,然后一点点变强。虽然每次共鸣的时候,我都会接收到那些龙族身上不好的记忆,那些记忆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时候甚至会让我觉得很难受,可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快地变强。”
他伸出小小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满是渴望与坚定:“我想变强,想拥有保护别人的力量。我想保护路?姐姐,保护斯塔哥哥,保护西风骑士团里所有关心我的人,更想保护巴巴托斯大人,保护特瓦林,保护蒙德的一切。”
“之前有强大的深渊魔物逃走的时候,我只能站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和特瓦林叔叔去追寻,只能在心里默默担忧。那种无力感,真的很难受。”迪特里希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却很快被坚定取代,“我不想再经历那样的感觉了,我想变得足够强大,下次再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可以站出来,和你们一起面对,而不是只能躲在你们身后,等着被保护。”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特瓦林似乎被两人的对话吵醒,缓缓睁开眼睛,巨大的目光落在迪特里希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却也有着一丝理解与支持。他知道,这个孩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羽翼下寻求庇护的小家伙了,他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也有了直面困难的勇气。
温迪依旧沉默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竖琴的琴弦,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他心疼迪特里希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心疼他要通过接收别人的痛苦记忆来变强,更担心他一个人去璃月会遇到危险。璃月不同于蒙德,那里有老爷子守护,有千岩军驻守,可也有着各种各样的未知与凶险,更有着不少龙族的踪迹——那些龙族,有的温和,有的却充满了戾气,迪特里希一个人去,一旦遇到危险,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也从迪特里希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这个孩子,虽然模样稚嫩,心里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坚韧与担当。他知道,迪特里希想要变强,想要守护身边的人,这份心意是真挚的,也是无法轻易阻止的。就像风永远无法束缚想要飞翔的鸟儿,他也无法阻止这个孩子想要成长的脚步。
迪特里希看着温迪沉默不语的模样,心里微微有些不安,却依旧没有退缩。他知道温迪是担心他,担心他一个人去璃月会遇到危险,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他都愿意去面对,只为了能变强,只为了能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巴巴托斯大人,”迪特里希轻轻拉了拉温迪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你就答应我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让你担心的。我只是去璃月追寻自己的身世,掌控自己的龙力,等我变强了,我就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就能和你们一起守护蒙德了。”
温迪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迪特里希那双满是恳求与坚定的眼睛里,眼底的复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心疼。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迪特里希的头发,指尖带着温柔的温度,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你知道璃月有多远吗?你知道那里有多少未知的危险吗?你一个人去,我怎么可能放心?”
“我知道璃月很远,也知道那里有危险,可我不怕。”迪特里希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会小心谨慎的,不会轻易招惹麻烦。而且,我体内有龙力,就算遇到危险,也能自保的。巴巴托斯大人,你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温迪看着他执着的模样,心里渐渐软了下来。他知道,这个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想要走的路,就算自己强行阻止,他心里也不会甘心。或许,让他去璃月闯一闯,也未必是件坏事。那里有老爷子坐镇,有不少温和的龙族,或许真的能帮他找到身世的真相,也能让他更好地掌控自己的龙力。
只是,让他一个人去,温迪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想去璃月,可以。但你不能一个人去。”
迪特里希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巴巴托斯大人,我……”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为你操劳,不想成为我的负担。”温迪打断了他的话,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可你一个人去璃月,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样吧,我先送你去璃月港,帮你安顿好,然后再回来。等你在璃月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想回来的时候,只要对着风呼唤我,我就会立刻赶过去找你,好不好?”
迪特里希看着温迪眼底的温柔与担忧,心里一阵暖流涌动,眼眶微微泛红。他知道,温迪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就算他一再坚持要自己去,温迪也还是想为他多做些什么。这份沉甸甸的关心,让他心里格外温暖,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变强的决心——他一定要尽快变强,早日成为能守护巴巴托斯大人的存在,不再让他为自己担心。
“谢谢你,巴巴托斯大人。”迪特里希轻轻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满是感激,“那就麻烦你送我去璃月港了,等我安顿好之后,你就回来吧,不用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温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小笨蛋,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是我在意的人,为你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特瓦林轻轻蹭了蹭迪特里希的脸颊,低沉的龙鸣里带着几分不舍,却也有着几分祝福。他知道,这个孩子总要学会自己成长,总要自己去面对未来的风雨,璃月之行,或许会成为他成长路上最重要的一段旅程。
风渐渐变得温柔起来,带着塞西莉亚花的香气,拂过风龙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温迪抱起竖琴,站起身,牵住迪特里希的小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迪特里希紧紧握着温迪的手,眼底满是期待与坚定。他知道,璃月之行必然充满了未知与挑战,可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身后都有温迪和特瓦林的牵挂与支持。
他抬起头,看向璃月的方向,眼底满是憧憬。那里有他想要追寻的身世真相,有他想要掌控的龙力,更有他想要实现的梦想——成为一个足够强大的人,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温迪看着他眼底的光芒,轻轻笑了笑,牵着他的手,朝着风龙废墟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