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叫温琴佐·维维亚尼,是是伽利略先生的学生。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到我的住处详谈。”
南怀仁心中狂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维维亚尼是伽利略最亲近的学生之一,通过他,一定能找到托里拆利。
“荣幸之至,维维亚尼先生。”
维维亚尼的住处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里。房间狭小,堆满了书籍和手稿,墙上挂着伽利略的画像。
“请坐,地方简陋,请多包涵。”维维亚尼有些不好意思,“自从老师被软禁后,我们的处境就很艰难。教廷禁止我们公开授课,许多朋友都离开了意大利。”
“伽利略先生现在怎么样?”南怀仁关切地问。
“身体还好,但精神上很压抑。他被禁止进行任何科学研究,只能写一些回忆录。但他偷偷地把一些手稿交给我,让我继续研究。”维维亚尼叹息道,“托里拆利师兄在佛罗伦萨,处境也很艰难。美第奇家族虽然庇护我们,但不敢公开对抗教廷。”
“如果有一个地方,可以自由地进行科学研究,没有宗教审判,你们愿意去吗?”南怀仁问。
维维亚尼愣住了:“哪里?英国?荷兰?”
“更远。东方,大明。”
“大明?”维维亚尼眼中闪过向往,但随即黯淡下来,“太远了而且,我的家人都在这里。”
“家人可以同行。我们会提供旅费和生活保障。在大明,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研究,将伽利略的学说传播到更广的地方。”
维维亚尼沉默良久,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最后,他抬起头:“这件事,我需要和托里拆利师兄商量。他才是我们的领袖。而且我们还有一些重要的研究没有完成。”
“当然。我们正准备去佛罗伦萨。你能帮我们安排与托里拆利先生的会面吗?”
“可以。但必须非常小心。教廷的眼线无处不在。”维维亚尼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南怀仁,“到佛罗伦萨后,去这家书店,找老板。他会安排会面。”
“谢谢。”南怀仁接过纸条,又取出一袋金币,“这是对你们研究的一点支持。请收下。”
维维亚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袋:“谢谢。我们的研究确实需要经费老师的生活也需要钱。”
离开维维亚尼的住处,南怀仁心情复杂。欧洲最杰出的学者们,竟然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坚持研究。这种对真理的执着,令人敬佩。
十二月初二,阿诺河。
船队沿着阿诺河向佛罗伦萨驶去。冬季的河水水位较低,航行缓慢。两岸是连绵的丘陵,葡萄园和橄榄园点缀其间,景色优美。
“前面就是佛罗伦萨了。”拉穆西奥指着远处,“看,那个巨大的圆顶,就是圣母百花大教堂。旁边那个高塔,是领主宫。”
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摇篮。这座城市见证了但丁、彼特拉克、薄伽丘的文学辉煌,见证了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的艺术巅峰,也见证了伽利略、达·芬奇的科学探索。
船队在城外的码头靠岸。佛罗伦萨的官员早已等候在那里。检查、登记、安排住处一切程序都比比萨更严格。
“看来,美第奇家族对城市的控制很严。”徐孚远低声道。
“这是必然的。”南怀仁说,“托斯卡纳大公国虽然名义上独立,但实际上处于西班牙和教廷的夹缝中,必须小心行事。”
他们被安排住在阿诺河畔的一栋贵族宅邸。宅邸豪华,但气氛压抑。窗外,不时有巡逻的士兵经过。
安顿下来后,南怀仁立即按照维维亚尼的指示,前往那家书店。
书店位于一条偏僻的小巷里,招牌上写着“智慧之树”。老板是个五十余岁的瘦高男子,戴着厚厚的眼镜。
“我想买一本《十日谈》。”南怀仁用意大利语说——这是维维亚尼教他的暗号。
老板抬起头,打量了南怀仁一番,用拉丁语回答:“《十日谈》卖完了。但我有一本《神曲》,您感兴趣吗?”
暗号对上。老板示意南怀仁跟他来到书店后面的密室。
“维维亚尼先生已经通知我了。”老板低声说,“托里拆利先生同意与您见面,但时间和地点必须由我们安排。明天晚上,圣母百花大教堂,晚祷时分。您一个人来,不要带随从。”
“可以。”南怀仁同意,“但我需要保证安全。”
“放心。教堂是神圣的地方,教廷的眼线不敢在那里动手。而且,我们会安排人保护您。”
十二月初三,夜,圣母百花大教堂。
晚祷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南怀仁独自走进教堂。巨大的穹顶下,烛光摇曳,信徒们跪在长椅上祈祷,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气息。
他在最后一排长椅上坐下,静静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修士袍的人在他身边坐下。
“南怀仁先生?”那人低声问。
“是我。”
南怀仁心中激动。眼前这个人,是欧洲科学界的巨星,伽利略的继承人。
“托里拆利先生,久仰大名。您的气压计实验,我听说了。那是一项伟大的发现。”
托里拆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您知道我的实验?”
“是的。在大明,我们也对大气和真空感兴趣。”南怀仁从怀中取出一本笔记,“这是我们的一些研究成果,也许对您有启发。”
托里拆利接过笔记,快速浏览。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些数据这些计算方法太精确了!东方的科学,竟然如此先进!”
“这只是冰山一角。”南怀仁说,“大明有数千年的文明积累,在数学、天文学、医学、工程学等各个方面,都有独特的成就。我们愿意与欧洲的学者分享这些知识。”
托里拆利沉默了片刻,叹息道:“可惜,在欧洲,我们无法自由地研究和交流。教廷的压制越来越强,任何与《圣经》不符的学说都被视为异端。伽利略老师的遭遇,您应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