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莉一脸茫然地嚼着香甜的巧克力,浓郁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丝毫解不开她哥那团乱麻的心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华丽的哥特裙摆,小心地往上提了提。
“那我也走了。”
她站起身,声音平平。
“晓月姐在家等我玩叠叠高积木。”
说完,抱着数据板,踩着那双长靴,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李凌一个人留在原地,像个被遗弃的大型犬,烦躁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
他用筷子泄愤似的戳着碗里早已冷透的米饭,发出“笃笃”的轻响。
“还在想呢?”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凌一惊,抬头看见刘鹏飞不知何时端着餐盘坐到了对面。
指挥官平时很少在这个点出现在食堂。
“指挥官……”李凌下意识要站起来。
刘鹏飞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坐好。
“坐。”
他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是你让她这么生气的?挺厉害。”
李凌放下筷子,眉头皱得死紧,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迷茫:
“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天晚上的混乱、心悸、还有落荒而逃后的复杂情绪,搅成了一团浆糊。
刘鹏飞嗤笑一声,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你不清楚她对你的意思?”
他看着李凌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慢悠悠地扒饭。
“还是说,你就打算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吊着人家?”
“不是!”
李凌立刻否认,声音有点急,带着被戳破心思的狼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自我怀疑。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更不清楚…她为什么会看上我这种人。”
他这种人,稳重可靠有余,却似乎没什么吸引人的闪光点。
刘鹏飞咽下嘴里的饭,语重心长。
“老话说得好,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就行。感情这事儿,哪那么多为什么?”
他放下筷子,拍了拍李凌的肩膀。
“年轻人,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珍惜眼前人多好?
好好学学叶炀那小子,认定了就上,别怂。
要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看着指挥官离开的背影,李凌重重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食堂空旷得让人心慌。
李凌站起身,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基地里晃荡。
训练场空无一人,指挥室亮着灯但气氛严肃不适合找人,苏岚博士那边的实验室更是静得可怕。
他几乎把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最后,几乎是凭借着一种直觉,他爬上了相对僻静的天台。
果然。
夜风有些凉。
云玲珑独自一人站在天台边缘的栏杆前,双手撑着冰冷的金属,微微仰着头。
夜空不是纯粹的黑暗,被基地下方城市的霓虹灯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橘粉色光晕,真正的星辰显得有些黯淡。
但她依旧固执地仰望着,长发被风撩起几缕,侧影纤细又带着一种难以接近的孤寂。
李凌的心莫名揪了一下。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像怕惊扰了什么。
“什么事?”
还没等他走到三米之内,云玲珑清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她没有回头,甚至姿势都没变一下。
那声音比平时更冷,像结了冰的溪水。
李凌脚步顿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没…没事,就是想来找你说说话。”
他走到她旁边,也学着望向天空,明知故问:
“在看什么?”
云玲珑的目光依旧执着地投向遥远的东南方夜空,那里理论上应该能看到猎户座腰带三星的位置,虽然此刻被光污染遮盖得模糊不清。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重量:
“猎户座的尽头。故乡。”
李凌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这个话题只会让她沉沦在那些沉重的过往里,气氛只会更糟。
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绞尽脑汁地试图转移:
“呃……那个……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得想咬掉舌头。
自己那点酒量,在云玲珑面前简直是自取其辱。
基地小卖部那点兑了水的劣质啤酒都能让他三杯上头。
出乎意料的是,云玲珑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在夜色下显得更深邃的蓝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落在了李凌脸上。
“哦?”
她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点嘲讽。
“不躲着我了?”
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李凌脸上,让他瞬间无地自容。
李凌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硬着头皮,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声音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诚恳:
“走…走吧,玲珑。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行吗?”
他不敢看她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几秒。
就在李凌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甩给他一个冰冷的后脑勺时——
“走。”
云玲珑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她收回撑着栏杆的手,利落地转身,绕过僵在原地的李凌,径直走向天台的楼梯口。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果断的弧线。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犹豫。
顺从得远远超出了李凌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