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洗手间内。
明亮的灯光，光洁的巨型镜子。
云玲珑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缘，微微低着头。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水。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刚刚用力搓洗过的手背。
也试图浇熄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闷火。
她抬起头。
镜子里映出一张带着明显失落和不甘的脸。
漂亮的蓝眼睛蒙着一层水汽，眉头微蹙。
就算你主动敞开心扉。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质问。
可你们之间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经历太少太少了！
在他眼里他对你的定位——永远都是那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得她心脏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委屈和烦躁。
就在这时。
镜子里。
在她身影的侧后方。
多出了另一个身影。
无声无息。
仿佛从阴影里直接渗透出来。
云玲珑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猛地转过头。
警惕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身后。
然而当看清那个身影时。
她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为了巨大的愕然。
“凌莉？”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只见凌莉静静地站在那里。
整个人，如同从暗黑童话中走出的哥特人偶。
一身纯黑色的、带着繁复蕾丝与褶皱设计的哥特式长裙，裙摆垂落至脚踝。
脚上是一双同样纯黑的、带着金属搭扣装饰的哥特长靴。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脂粉，唯独嘴唇涂着一种近乎暗黑色的深红。
最醒目的是她头上，覆盖着一层轻薄如雾的黑色丝质头纱，微微笼罩住她半边长及肩的黑发。
在餐厅明亮得有些过分的灯光下，这身装扮显得格外突兀、神秘，又带着诡谲之美。
凌莉看着云玲珑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讶。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裙摆上的黑色蕾丝。
动作带着点生涩。
“我学着买的。”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似乎带上了细微的尝试？
“我很喜欢这样的打扮。”
云玲珑的目光从她的长靴移到那头纱下的脸庞。
那股莫名的怒火和委屈，在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打扮下，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她由衷地赞叹，声音带着真诚：
“非常…非常漂亮。”
她强调道。
“很适合你。”
凌莉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满意。
她极其轻微地抿了抿那暗红的唇。
算是回应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随即，她的目光透过云玲珑的肩膀，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那个坐立不安的身影。
“玲珑姐，我哥……”
凌莉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
“可能心里也在想着你吧……”
云玲珑的心猛地一跳。
注视着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之前听到了你和叶炀的话。”
凌莉顿了顿。
“关于那个宇宙和你曾经有过所爱之人的事。”
云玲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兴许他觉得…你的心里还有另一个人。”
云玲珑如同被闪电击中！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心里的另一个人？！”
她失声低呼。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会吧！”
她难以置信地摇头。
“怎么会…我明明…”
她想解释什么，可凌莉已经微微侧身。
那身哥特长裙的裙摆如同夜色般悄然转动。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对着云玲珑，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
然后。
转身。
踩着那双长靴，悄无声息地融入背景的暗影。
消失在洗手间通往餐厅的拐角处。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镜前心神剧震的云玲珑。
她看着镜中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心里还有另一个人…”
凌莉的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回荡。
原来……
这才是症结所在？
他以为自己还割舍不下那个隔着无尽时空、生死未卜的未婚夫？
所以才会把她所有的靠近、所有的暗示都理解为战友的情谊？
云玲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
她双手捧起冷水，用力拍打在自己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不管怎样。
误会似乎找到了根源。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
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
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
然后。
她拉开洗手间的门。
走了出去。
……
餐厅角落。
李凌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看着云玲珑面无表情地走回来，他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和试探：
“那个…身体不舒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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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斟酌着措辞。
“要不我们回去吧？”
云玲珑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看他。
只是拿起桌上还剩半杯的果汁，慢慢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
似乎在平复最后一点波动。
然后。
她抬起头。
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点了点头。
声音很轻。
“吃饱了的话，我们就回吧。”
李凌如蒙大赦！
“好！好！”
他立刻招手叫来侍者结账。
动作麻利得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坐立不安的地方。
云玲珑付完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些许喧嚣。
李凌下意识地快走两步，想去开车。
云玲珑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
李凌疑惑地回头看她。
云玲珑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的人流车灯。
“走吧。”
她轻轻说了一句，这才迈开脚步。
李凌连忙跟上。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朝着停车场的方向。
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餐厅对面街道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纯黑哥特长裙的纤细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如同夜色凝聚而成的雕塑。
凌莉毫无波澜地注视着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你这身打扮……”
老友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叶炀不知何时出现，懒洋洋地靠在路灯杆上，双手插兜。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凌莉这身惊世骇俗的哥特装扮。
“从哪学的？”
凌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两个身影。
直到他们消失在停车场入口。
她才微微侧过头，声音平淡无波。
“随便找的。”
她没有解释。
这身装扮，几乎复刻了繁星珍藏的漫画里，那个她最喜欢的角色——凯瑟公主的战斗礼服。
每一个蕾丝褶皱，每一枚金属搭扣。
都是繁星曾经指着画册，眼睛亮晶晶地跟她描述过无数遍的细节。
叶炀看着她眼中那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怀念。
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耸耸肩，目光也投向李凌和云玲珑消失的方向。
“啧。”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这俩人也不知道，得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
凌莉收回目光。
看向叶炀。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叫我说的我都说了，其余的全靠他们自己了。”
她的眼睛里，映着城市迷离的灯火。
“我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啊，拭目以待吧。”
叶炀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他拍了拍凌莉的肩膀。
“我先回了。”
他转身，身影懒散地融入人群。
只留下一句带着点促狭笑意的话，飘散在夜风里。
“你继续跟吧，兴许能察觉一点，不一样的情况？就当是了解了解不一样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