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凌莉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眼睛带着一丝初醒的朦胧。
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紧绷的神经预警。
只有窗外鸟儿清脆的鸣叫，和楼下隐约传来的生活气息。
她静静地躺了几秒。
感受着身下柔软的床铺，鼻尖萦绕着阳光晒过的被褥气息。
这是她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第一次，在这片安宁中毫无防备地陷入沉睡。
竟然一夜无梦。
推开房门。
客厅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李凌正从厨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放在餐桌上。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醒了啊？”
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温和。
“来吃饭吧。”
“好。”
凌莉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
她穿着李晓月给她准备的浅灰色柔软睡衣，走到餐桌旁坐下。
目光扫过桌面。
除了粥，还有煎蛋，小咸菜，还有李晓月上班前买的包子。
“晓月姐呢？”她问。
“上班去了。”李凌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个包子。
“她特意没叫你，想让你多睡会儿，伤好得快些。”
凌莉端起碗，小口地喝着温热的小米粥。
暖流滑入胃里，熨贴着四肢百骸。
“我感觉已经好很多了。”她抬眼看了看李凌。
“我和你们不一样，身体恢复得快。”
这是事实。
作为历经残酷改造的人造人，她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窗外是小区居民早起忙碌的声音。
有种平凡的烟火气。
突然。
凌莉放下勺子。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粥碗里，眼神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认真。
“以后……”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的话——我就不去基地了。”
李凌咀嚼的动作顿住。
“怎么？”他放下包子，看着她。
凌莉的眼神很专注，带着属于她自己的“想要”。
“我喜欢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收拾干净的客厅，扫过阳台上生机勃勃的绿植，扫过那扇属于她自己房间的门。
最后，落回李凌脸上。
“我不想去那个地方。”
那里有冰冷的仪器，有戒备的目光，有充满算计的实验报告……也有失去繁星的活力。
李凌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
没有追问理由。
他知道，这对她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一个决定。
一个主动选择生活方式的决定。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答应一件小事。
“行。”
“我跟指挥官去说。”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补充道，带着十足的把握。
“应该问题不大。”
凌莉看着他干脆利落的态度，灰白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更放松了一些。
她重新低下头。
拿起勺子。
小口小口地，安静地喝完了碗里的粥。
用过早饭，李凌收拾好碗筷，换了身衣服。
“我去基地一趟，很快就回来。”他对凌莉说。
凌莉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棵大树随风摇曳的枝叶。
她“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tl基地，指挥官办公室。
刘鹏飞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重建报告、人员抚恤方案、能量场异常监测数据……
他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眼睛熬得通红。
敲门声响起。
“进！”他头也没抬，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李凌推门进来。
“指挥官。”
刘鹏飞这才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到是李凌，眼中的烦躁稍微压下去一点，但依旧疲惫。
“什么事？快说。”
“我是来替凌莉顾问向您汇报。”
“她说，以后如果没有特别紧急重要的事情，她不想每天都来基地报到。”
刘鹏飞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个曾经被视为最大不稳定因素的兵器。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凌莉本身嘛…就是顾问身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带着某种默认的妥协。
“她不想来的话，由她去吧。”
他看向李凌，语气带着信任和托付。
“你也有分寸。”
他挥了挥手，重新埋首进那堆令人头疼的文件里。
“行了，抓紧走吧，我这边忙不过来了。”
“是。”
李凌干脆利落地回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沉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李凌没有立刻离开基地。
他绕到后勤处，买了一份云玲珑喜欢的抹茶千层蛋糕。
提着精致的盒子，走向医疗中心。
敲响了云玲珑病房的门。
“请进。”
云玲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听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李凌推门进去。
云玲珑靠坐在病床上，面前架着一个小桌板，上面放着一个便携式的平板电脑。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已经恢复了神采。
看到李凌进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凌？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李凌笑了笑，把蛋糕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顺便带了点甜品。”
“有劳你专程来看我，还惦记着这个。”
“在看什么呢？”李凌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云玲珑把平板电脑的屏幕转向李凌。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最后决战魔格大蛇的影像。
画面定格在雷霆勋章的欧布以碾压般的姿态暴打魔格大蛇的一幕。
那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和邪异的外形，即使在回放中，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在看这个。”云玲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
“我没能想到的是……”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欧布胸口那枚暗红色的晶体。
“繁星留下的幻蝶，竟然能在意志的驱使下沟通虚空。”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
“获得了那份黑暗力量的赐福。”
李凌看着画面上的身影，眉头紧紧皱起。
那份力量非常恐怖。
“可这看起来根本不可控啊。”
云玲珑立刻点头，蔚蓝的眼眸里满是严肃。
“是的，没错。”
她调出另一段影像，是基里艾洛德人看到雷霆勋章出现后，毫不犹豫遁走的画面。
“基里艾洛德人当场就被这股力量惊退。”
她又切换到魔格大蛇如同玩具般被蹂躏的片段。
“魔格大蛇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股力量太强大，也……”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充满了毁灭的诱惑。”
李凌的眼神异常凝重。
“最好还是别用。”
他沉声道。
“得和叶炀提一下这个建议。”
云玲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了然的笑容。
她抬起手指，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个已经被吃掉一小半的精致慕斯盒子。
“我跟叶炀说过了，早上他来过了。”
李凌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个慕斯盒子，静静地摆在那里。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云玲珑的目光转向窗外。
外面阳光正好。
远处工地上起重机的臂影在蓝天背景下缓缓移动。
重建的机器已经启动。
“最近可能会安静一段时间。”
云玲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平静，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仿佛穿透了病房的墙壁，看到了那座正在艰难愈合的城市。
“……希望……”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祈祷。
“能一直这么安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