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客厅里弥漫着饺子的余香和温馨的暖意。
李晓月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你们先歇着，我下楼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李凌和凌莉都应了一声。
李晓月穿好外套出门，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桌上还摆着空的盘子碗筷。
李凌站起身：“伤还没好利索，放着我来收拾吧。”
凌莉却也跟着站起来，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迟缓，但很坚定地从李凌手里接过几个盘子。
“无妨。”她声音平静。
两人一起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水槽。
凌莉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李凌负责擦桌子。
动作间有种无言的默契。
很快，小小的客厅恢复了整洁。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天色已暗，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透过窗户洒进柔和的光晕。
厨房的水声停了。
凌莉擦着手走出来，在李凌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冰箱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凌莉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放在膝盖上的手。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
冷硬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过了片刻。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
“这般温馨……”
她的目光扫过收拾干净的餐桌，扫过茶几上放着的还没吃完的水果。
“我曾经是从未想过的。”
李凌拿起果盘里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又拿起水果刀。
他没有立刻削，只是看着凌莉嘴角那极其细微、若有似无的清浅弧度。
心中不由一暖。
“过去……”
李凌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感慨。
“你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样子。”
“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看着凌莉低垂的眼帘。
“从来没像今天这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柔和过。”
凌莉抬起头。
眼里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而像初春消融的冰湖，映着窗外的灯火。
她点了点头。
“嗯。”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洞悉。
“慢慢的明白了，属于人的感情。”
她的目光落在李凌削苹果的娴熟动作上。
“喜怒哀乐，无论何种情绪。”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如今，都属于我自己。”
李凌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由衷的笑容。
他削好皮，把切成小块的苹果，用牙签插好，递到凌莉面前。
“给。”
凌莉没有立刻接。
她看着那在灯光下泛着水润光泽的苹果块。
然后，伸出依旧有些苍白的手，小心地捏住牙签。
拿起一小块，送入唇中。
清脆的声音。
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
咀嚼着。
感受着那份平凡却真实的滋味。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分享着一盘苹果。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
“以后……”
李凌放下水果刀，看向凌莉。
“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语气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凌莉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灰白色的眼眸看向李凌。
李凌笑了笑，站起身。
“我去把旁边那个房间收拾出来，以后你就住那。”
他指了指客厅隔壁那个关着门的房间。
凌莉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波澜。
“可……可以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凌的笑容更加温暖。
“当然可以。”
他走向那个房间，推开门。
凌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
李凌拉开了灯。
房间里有些简单。
一张单人床，铺着干净的浅蓝色格子床单。
一张靠墙的木书桌。
一把椅子。
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架。
窗户不大，但此刻窗帘拉开着。
透过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不远处的山坡。
山坡上，一棵枝叶舒展的大树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投下婆娑的树影。
李凌打开衣柜，把里面堆放的一些杂物和旧衣物抱出来。
“稍微有点乱，我清理一下就好。”
凌莉也走到了房间门口。
她扶着门框，静静地看着。
李凌动作麻利地把杂物搬到客厅角落暂放，又回到房间，用干净的抹布仔细擦拭书桌和窗台。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老姐前几天刚晒过。”
他一边整理一边说。
凌莉没有说话。
她慢慢地走进房间。
脚步很轻。
走到那张单人床边。
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柔软的格子床单。
然后，她缓缓地坐了下来。
柔软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和她过去在tl基地的床铺完全不同。
她抬起头。
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小小的空间。
木质的书桌，带着时间的痕迹。
干净的窗户。
窗外……那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大树。
一切都简单而朴素。
却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一种如同根系扎入泥土般的归属感。
她微微闭上了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沉浸的味道，有木头的味道，有刚刚擦拭留下的淡淡水汽味道。
还有家的味道。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回来啦！”
李晓月的声音带着轻快。
她推门进来，手里果然提着好几个大购物袋，看上去沉甸甸的。
她一进门就看到凌莉坐在那个刚收拾好的小房间的床上。
“咦？小莉在参观你的新房间啦？”
李晓月笑着把袋子放在客厅地上。
凌莉站起身，走了出来。
“晓月姐。”
“来来来！快看看！”李晓月兴奋地招呼凌莉过去。
她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一件件崭新的衣服被拿出来，展开。
浅色的连衣裙，带着蕾丝花边。
柔软的针织开衫。
休闲的卫衣……
看得凌莉眼花缭乱。
“上次见你也是一身黑夹克，都没机会给你买点好看的衣服。”
李晓月拿起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在凌莉身前比划着。
“小莉，快！去试试这件合不合适？我觉得这个颜色你穿肯定好看！”
凌莉看着那件明显带着可爱风格的连衣裙，再看看李晓月闪亮期待的眼睛。
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抗拒？
但她没有拒绝。
被李晓月半推半拉地带进了旁边的隔间。
李凌站在客厅，看着姐姐兴致勃勃地翻找衣服，又看看紧闭的隔间门，无奈地笑了笑。
过了几分钟。
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凌莉低着头，慢慢地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那件淡黄色的连衣裙。
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纤细的身形。
裙摆下是笔直的小腿。
黑色长发衬着浅黄的底色，显得皮肤更加白皙。
她整个人都透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柔和气息。
只是，她的动作显得非常僵硬和不自然。
双手有些拘谨地垂在身侧。
头微微低着，眼神躲闪。
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像是害羞了？
“哇！”
李晓月发出一声惊叹，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好看！小莉你穿这个太可爱了！”
她不由分说地把凌莉拉到客厅的穿衣镜前。
“快看！是不是很好看？”
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淡黄裙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女。
镜子里清晰地映着陌生而别扭的自己。
凌莉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可爱裙子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扯了扯裙摆。
声音带着一丝生硬的别扭：
“这……更适合繁星那丫头才对。”
她抬起头，看向李晓月和李凌，语气带着一点斩钉截铁：
“换掉。”
“啊？多可爱啊……”
李晓月有点惋惜。
但凌莉的态度很坚决。
李晓月只好又从那堆衣服里翻找。
这次她拿出了一条黑色的修身牛仔裤，一件版型挺括的棕色皮质外套。
“那试试这套？”
凌莉这次没说什么，拿起衣服又回到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
门再次打开。
凌莉走了出来。
黑色的牛仔裤勾勒出她修长笔直的双腿线条。
棕色的皮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简约的黑色t恤。
利落，干脆。
带着一丝冷冽的帅气。
整个人仿佛重新找回了熟悉的气场。
她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牛仔裤和皮衣的自己。
她微微侧了侧身。
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她抬起头，看向面露期待的李晓月。
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和。
“晓月姐，这样更好一点吧？”
李晓月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变了风格的凌莉。
虽然和自己期待的可爱风相差甚远。
李晓月笑了。
笑容里满是包容和欣赏。
“嗯！”她用力点头。
“我们小莉穿什么都好看！”
她不再纠结风格，而是开心地把所有衣服都整理好。
“这些都给你！是你的新衣服！喜欢哪一套就穿哪一套！”
她抱起一叠叠衣物，走向那个刚收拾出来的小房间。
“我给你放衣柜里去！”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
万家灯火的喧嚣归于宁静。
李晓月打着哈欠回房休息了。
李凌检查了一遍门窗。
走到凌莉那个小房间的门口。
灯光已经调暗。
凌莉安静地躺在铺着崭新蓝色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上。
被子盖到胸口。
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李凌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伸出手，帮她把被角仔细地掖好。
动作轻柔而自然。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凌莉的目光转向他。
轻轻“嗯”了一声。
李凌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
“晚安。”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极轻极轻、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声音。
带着一丝生涩的、尝试般的语调。
“晚……”
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
“……安。”
李凌的脚步顿住。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背对着凌莉。
黑暗中，他嘴角的弧度无声地扩大。
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一声轻响。
隔绝了内外。
房间内。
凌莉静静地躺着。
窗外路灯的光晕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缓缓闭上眼睛。
被子下，手轻轻抓紧了那柔软舒适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格子床单。
黑暗中。
只有她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在这个小小的、属于她自己的房间里。
第一次。
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