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洞开的门窗灌入角楼，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围在那具诡异的器物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不懂。
他们不理解。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从这件东西上，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是一种凡人智慧所不能及的，近乎于“道”的恐怖。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一名工部的官员颤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是啊，看着像个乐器，可哪有乐器长成这副鬼样子的？”
李仕安也死死的盯着这件东西，他掌管工部多年，自认见识过天下所有能工巧匠。可眼前这件东西的精密与复杂，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甚至觉得，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造出的东西。
只有张默，在看到这件凶器的瞬间，眼神中闪过的是一丝了然，一丝赞叹，以及一丝凝重。
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仔仔细细的观察著那复杂的齿轮结构和那些长短不一的金属管。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一张张写满困惑与惊恐的脸，开始了他对这场“神罚”的最后解密。
“李大人，”张默的目光转向工部侍郎，“你掌管工部，可曾听闻前宋苏颂所造的水运仪象台？”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遥远，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李仕安浑身一震，作为工部主官，他当然在古籍中读到过那个传说中的奇迹造物。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略有耳闻。据说那浑天仪以水力驱动，通过一套名为‘天衡’的擒纵机括，能让天球依时辰自行转动，分毫不差。乃是鬼斧神工之作。”
“大人所言极是。”
张默点了点头，指著那具凶器上的齿轮组。
“这套机括，虽然在动力上有所不同，但其核心原理，与那水运仪象台的擒纵轮转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它的作用，就是提供一种持续而稳定的动力。”
“再看这个皮囊，”他指向那个巨大的牛皮风箱，“当机括运转时，它便会像人的肺一样，一张一缩，产生稳定的气流。”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他的手指，落在了那些长短不一的金属管上。
“气流通过这些特制的音管，便会发出声音。管子长短粗细不同，发出的声音，其声调高低，也就各不相同。
他看向李仕安，一字一句，如同敲响审判的钟声。
“还记得我之前演示的铜碗共鸣吗？那叫‘同声相应’。每一件物体，都有一个它独有的，能让它随之震动的声调。我们称之为，‘气脉’。”
“凶手，事先必然精确的测量出了那龙门天车主梁的‘气脉’，然后，他制造出了这台装置。他将这些音管的长度，调整到与那根主梁的‘气脉’完全一致的程度。”
“案发之时，他将这台机器藏于此地，启动机括。这台机器，便会持续不断的，发出一种单一的，我们人耳无法听见的‘音煞’。”
“这音煞，通过空气，精准的传递到百丈之外的那根主梁上。就像我摩擦第一只碗，第二只碗便会自行沸腾一样。”
“日积月累，那根看似坚不可摧的巨梁，其内部结构，就在这种持续的高频共鸣中，被一点一点的震散，瓦解。”
“直到昨天，它终于达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
“轰然断裂。”
张默的声音，在寂静的角楼内回荡。
所谓的“天降凶兆”。
所谓的“龙脉震怒”。
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无情的，还原成了一场逻辑清晰，计算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物理谋杀。
没有鬼神，没有天谴。
有的，只是一个掌握著超越这个时代知识的，恐怖的智慧罪犯。
全场死寂。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的砸在众人的心上，颠覆着他们数十年来的世界观。
李仕安呆呆的看着那具“魔音乐器”，嘴唇因为激动和后怕而不断颤抖。
他看着那巧夺天工的齿轮，看着那精准排列的音管，看着那将音律、算学、机关术完美融合于一体的恐怖造物
一个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深处，一个他绝不愿意相信，也绝不敢去想的名字，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鬼，猛地从他的脑海中窜了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骇然失色，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公输”
他嘴里，无意识的，吐出了两个字。
沈炼就在他身边，听得真切，立刻追问：“什么？”
李仕安像是被这声追问惊醒，他猛地抓住沈炼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入肉里，双眼因为恐惧而瞪得滚圆。
“公输奇！公输奇！”
他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嘶吼著，喊出了那个名字。
“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能造出这种东西！”
“他也是我们工地的工匠！是个机关术和音律方面的天才！平日里就疯疯癫癫，总爱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我曾因为他玩物丧志，还训斥过他！”
凶手的身份，终于水落石出！
“他在哪儿？！”沈炼厉声问道。
“就在工地东面的匠户营里！”
“带路！”
沈炼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拎起那个装着凶器的木盒，转身就向外冲去。
李仕安连滚带爬的跟在后面，一群官差，簇拥着他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向了匠户营的方向。
张默走在最后。
他看着那具被沈炼提在手中的“魔音乐器”，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一个在智慧层面上，或许与他处于同一水平，甚至在机关术和古典物理学领域，远超这个时代的恐怖对手，已经正式向他宣战。
夜风，从洞开的门窗灌入角楼，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围在那具诡异的器物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不懂。
他们不理解。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从这件东西上，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是一种凡人智慧所不能及的，近乎于“道”的恐怖。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一名工部的官员颤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是啊，看着像个乐器，可哪有乐器长成这副鬼样子的？”
李仕安也死死的盯着这件东西，他掌管工部多年，自认见识过天下所有能工巧匠。可眼前这件东西的精密与复杂，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甚至觉得，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造出的东西。
只有张默，在看到这件凶器的瞬间，眼神中闪过的是一丝了然，一丝赞叹，以及一丝凝重。
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仔仔细细的观察著那复杂的齿轮结构和那些长短不一的金属管。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一张张写满困惑与惊恐的脸，开始了他对这场“神罚”的最后解密。
“李大人，”张默的目光转向工部侍郎，“你掌管工部，可曾听闻前宋苏颂所造的水运仪象台？”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遥远，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李仕安浑身一震，作为工部主官，他当然在古籍中读到过那个传说中的奇迹造物。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略有耳闻。据说那浑天仪以水力驱动，通过一套名为‘天衡’的擒纵机括，能让天球依时辰自行转动，分毫不差。乃是鬼斧神工之作。”
“大人所言极是。”
张默点了点头，指著那具凶器上的齿轮组。
“这套机括，虽然在动力上有所不同，但其核心原理，与那水运仪象台的擒纵轮转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它的作用，就是提供一种持续而稳定的动力。”
“再看这个皮囊，”他指向那个巨大的牛皮风箱，“当机括运转时，它便会像人的肺一样，一张一缩，产生稳定的气流。”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他的手指，落在了那些长短不一的金属管上。
“气流通过这些特制的音管，便会发出声音。管子长短粗细不同，发出的声音，其声调高低，也就各不相同。”
他看向李仕安，一字一句，如同敲响审判的钟声。
“还记得我之前演示的铜碗共鸣吗？那叫‘同声相应’。每一件物体，都有一个它独有的，能让它随之震动的声调。我们称之为，‘气脉’。”
“凶手，事先必然精确的测量出了那龙门天车主梁的‘气脉’，然后，他制造出了这台装置。他将这些音管的长度，调整到与那根主梁的‘气脉’完全一致的程度。”
“案发之时，他将这台机器藏于此地，启动机括。这台机器，便会持续不断的，发出一种单一的，我们人耳无法听见的‘音煞’。”
“这音煞，通过空气，精准的传递到百丈之外的那根主梁上。就像我摩擦第一只碗，第二只碗便会自行沸腾一样。”
“日积月累，那根看似坚不可摧的巨梁，其内部结构，就在这种持续的高频共鸣中，被一点一点的震散，瓦解。”
“直到昨天，它终于达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
“轰然断裂。”
张默的声音，在寂静的角楼内回荡。
所谓的“天降凶兆”。
所谓的“龙脉震怒”。
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无情的，还原成了一场逻辑清晰，计算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物理谋杀。
没有鬼神，没有天谴。
有的，只是一个掌握著超越这个时代知识的，恐怖的智慧罪犯。
全场死寂。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的砸在众人的心上，颠覆着他们数十年来的世界观。
李仕安呆呆的看着那具“魔音乐器”，嘴唇因为激动和后怕而不断颤抖。
他看着那巧夺天工的齿轮，看着那精准排列的音管，看着那将音律、算学、机关术完美融合于一体的恐怖造物
一个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深处，一个他绝不愿意相信，也绝不敢去想的名字，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鬼，猛地从他的脑海中窜了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骇然失色，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公输”
他嘴里，无意识的，吐出了两个字。
沈炼就在他身边，听得真切，立刻追问：“什么？”
李仕安像是被这声追问惊醒，他猛地抓住沈炼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入肉里，双眼因为恐惧而瞪得滚圆。
“公输奇！公输奇！”
他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嘶吼著，喊出了那个名字。
“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能造出这种东西！”
“他也是我们工地的工匠！是个机关术和音律方面的天才！平日里就疯疯癫癫，总爱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我曾因为他玩物丧志，还训斥过他！”
凶手的身份，终于水落石出！
“他在哪儿？！”沈炼厉声问道。
“就在工地东面的匠户营里！”
“带路！”
沈炼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拎起那个装着凶器的木盒，转身就向外冲去。
李仕安连滚带爬的跟在后面，一群官差，簇拥着他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向了匠户营的方向。
张默走在最后。
他看着那具被沈炼提在手中的“魔音乐器”，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一个在智慧层面上，或许与他处于同一水平，甚至在机关术和古典物理学领域，远超这个时代的恐怖对手，已经正式向他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