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停下脚步，并未贸然进入。他寻了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且利于隐藏的巨树树冠，悄然潜藏起来。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缓缓向山谷内蔓延。
谷内景象逐渐映入感知。雾气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掺杂了微弱的迷幻阵法之力，但对赵武影响不大。
谷地中央，果然有一座略显破旧的道观，青瓦斑驳，墙皮剥落，门匾上正是“散仙观”三个模糊大字。
观内约有十余道气息，大多在炼气初期徘徊，唯有观后一间静室内，有一股炼气四层左右、略显虚浮的气息，应当就是那云鹤道人。
观内陈设简陋，弟子居所杂乱，丹房、药圃皆有，但规模很小，种植的也多是些低阶毒草邪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赵武耐心观察，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他需要更详细的信息，云鹤道人的具体手段，观内是否还有隐藏的机关或后手，以及那“阴阳丹”究竟是何物，存放于何处。
他注意到，观中弟子行为散漫，彼此交流不多，似乎并无严密组织。那云鹤道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静室，偶尔会出来巡视药圃，或进入丹房，一待就是数个时辰。
直到夜幕降临，明月高悬。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云鹤道人缓步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干瘦模样，道袍洗得发白，眼神在月光下更显精明闪烁。他并未惊动其他弟子，独自一人走向道观后方的一处峭壁。
赵武神识悄然跟上。只见云鹤道人在峭壁前一处不起眼的岩石上按了几下，岩石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内有微弱光华透出。
他闪身而入，洞口随即闭合，与周围山壁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极难发现。
“密室？”赵武心中一动，这或许就是炼制那邪恶丹药以及存放秘密的地方。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将神识凝聚成极细的一缕，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闭合的洞口，感知着其上的禁制波动。
禁制并不高明，主要是隐匿和预警为主，强度一般。以赵武的手段，有把握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悄然潜入，或是以力强行破开。
但他依旧选择等待。他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云鹤道人可能放松警惕的时刻，比如其炼丹到关键处，或是服用那“阴阳丹”的时候。他要知道，这丹药，除了控制他人，对服用者自身，又有何影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影西斜。洞内隐约传来药鼎轻微的嗡鸣声，以及云鹤道人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的呼吸声。
忽然，洞内气息微微一变，一股奇异的药香夹杂着些许腥甜之气弥漫开来，虽然被禁制阻挡了大半，但仍有一丝逸出。
紧接着，是云鹤道人一声极其细微、带着满足与疲惫的叹息。
就是此刻！
赵武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自树冠滑落，无声无息地贴近那面峭壁。
赵武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峭壁，指尖【西金白精注气】凝为一线，无声无息点向那处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
禁制波动微起，如水面涟漪，旋即被锋锐之气精准切入节点，悄然瓦解。
岩石滑开，露出幽深洞口，内里药味混杂着一股新生丹成的异样气息更为浓郁。
他一步踏入，身形已没入黑暗，洞口在身后无声闭合。
通道向下倾斜，石壁粗糙，每隔数丈嵌有散发微光的萤石。赵武步履无声，神识先行铺开，将前方路径与气息尽收心底。
通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石室。中央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余温未散，炉盖微启，缝隙中透出缕缕淡红夹杂灰白的药气。
云鹤道人背对洞口，正盘坐于一个蒲团上，手中托着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红、表面有阴阳鱼纹路流转不息的丹药，正是那阴阳丹。
他周身气息较之赵武方才在外感知时，明显凝实厚重了几分，已稳稳站在了炼气四层的门槛上，甚至隐隐有向中期顶峰迈进的趋势，只是这份扎实中，透着一股虚浮的燥热，似无根之木。
云鹤道人似有所觉，猛地回头，见到悄无声息出现在室内的赵武，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很快被强装的镇定取代。
他迅速将阴阳丹收入怀中，起身警惕地看向赵武，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阁下是何人？深夜闯入贫道清修之地，所为何事？”他试图感应赵武修为，却如泥牛入海，心中不由一沉。
赵武目光扫过石室一角。那里堆放着几个瓦罐，罐口符箓封印，但隔绝不了内里传出的微弱死气与血腥。
角落还有一处暗格，缝隙间隐隐有精血残留的污渍。
他眼神冰寒，直接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以婴孩精血炼药，这便是你的清修？”
云鹤道人脸色微变，眼神闪烁，强笑道：“道友此言差矣。天地万物，弱肉强食，本是天道。那些婴孩，根基浅薄，命如草芥，与其庸碌一生，或夭折于沟壑，不如以其微末精元，助我辈修士参悟阴阳玄机，踏上长生之路，亦是物尽其用，是他们的造化。”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你为何大惊小怪”的疑惑。
“造化？”赵武心中冷嗤，此等泯灭人性之论，竟被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他见过太多残酷，但将残忍视为常态并自诩合理，仍是令人作呕。此獠心神已彻底扭曲，沉溺于力量提升的捷径，早已是非不分。
云鹤道人见赵武不语，以为其被说动，或是心生忌惮，语气稍缓，继续道：“道友看来也是明白人。修行之路，逆天争命，哪来那么多慈悲规矩？资源有限，机缘难得，自然是有能者居之。我辈散修，无宗门倚仗，更需奋力争夺。这阴阳丹，乃贫道苦心所研，能调和龙虎，增益修为，若道友有意，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