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内陈设简陋,修士交谈内容也多涉及如何躲避宗门征敛、哪里可能有低阶妖兽出没、某种草药市价几何等琐事,并无甚出奇之处。
那云鹤道人,面容清瘦,眼神略显闪烁,修为在炼气中期中也属平常,不像是有大来历者。
赵武也不气馁,既然发现这胡三魂魄中隐藏的特异之处,自然要好好调查。
他将胡三此段破碎的记忆反复观看,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异常。
赵武并未因胡三记忆的破碎与杂乱而轻易放弃。
他收敛心神,将【点星镜月般若】催至极致,冰蓝星辉冷静地映照着每一片被剥离出的记忆碎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异样波动。
他在破碎的记忆中,反复筛选、比对、拼接。胡三的欲望、恐惧、贪婪如同底色,弥漫在大多数碎片中,但赵武关注的,是那些欲望指向的特异对象。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反复检视了数十遍后,一个异常点逐渐清晰起来。
除了对那些粗浅法门、低劣符箓的寻常渴望外,胡三的魂魄深处,对一种来自云鹤道人的丹药,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强烈渴求。
这种渴求,甚至超越了对金银财富的贪念,带着一种混合了极度渴望与隐隐恐惧的复杂情绪。
记忆碎片中,关于此物的信息极为模糊、残缺,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遮掩或胡三自身魂魄难以承载。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断续的词语:“阴阳丹”、“云鹤道长赐下”、“难得”、“需立功劳”
其中“阴阳丹”三字,引起赵武注意。
此界修士,因修行路数迥异,对丹药的依赖远不如赵武所知的其他修仙世界。
修士力量核心在于炼化神种、构筑位阶图,法力增长更多依靠感悟天地、锤炼己身,或借助官气、香火等外力。
丹药多为疗伤、解毒、或短时增幅之用,且品阶高的丹药炼制不易,材料难寻,对低阶散修而言更是罕见。
而这阴阳丹,竟能让胡三这等浑噩之徒如此念念不忘,甚至需要“立功劳”才能换取,显然非是寻常之物。其名“阴阳”,若非狂徒胡言,便是透着不凡。
赵武尝试引动神识,向记忆碎片中那关于阴阳丹的模糊区域更深处探去,欲要窥探其形、其效,乃至云鹤道人炼制或赐予此丹的更多细节。
然而,就在他神识稍稍加力,触及那区域核心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传入赵武识海的碎裂声响起。
胡三的魂魄猛地剧烈震颤起来,那本就脆弱的魂体光团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急剧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散。
记忆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尘,瞬间混乱不堪,关于阴阳丹的那点模糊信息也几乎被彻底淹没。
赵武立刻收敛神识,不敢再强行探查。胡三的魂魄根基太弱,又长期被酒色财气侵蚀,早已是千疮百孔,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精细深入的搜魂。若再继续,必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届时一切线索都将中断。
他缓缓将神识退出,眉头微蹙。
目光透过身体看着眼前魂体近乎透明、仅剩一点微弱灵光摇曳的胡三,赵武心知从此魂身上已难得到更多信息。
阴阳丹云鹤道人散仙宗
此事透着蹊跷。
赵武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胡三这条线暂时不能再动,但散仙观和那云鹤道人,却值得一探。
此丹若真有不凡,或许对自己理解此界丹药之道、乃至探究阴阳之秘有所裨益。
即便无用,摸清这安济府附近散修势力的底细,也非坏事。毕竟自己还需搜寻契合的第三枚神种。
他挥手打出一道逆转性质后温和的瘟煞之气,暂时稳固住胡三濒临溃散的魂魄。只留其独立于静室之中。
随即,赵武起身,走出静室。他需要更多关于散仙观和云鹤道人的信息,而胡三经营的地盘和手下,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他唤来那名被胡三留下、看似最为机灵且对胡三过往略有了解的小头目。
此人名唤王五,面相油滑,眼神闪烁,但在赵武淡漠的目光下,不敢有丝毫隐瞒。
赵武并未直接询问散仙观之事,而是先让王五详细禀报胡三平日往来、喜好、以及最近经手的事务,尤其是与城外人士或僧道之流的接触。
王五战战兢兢,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果然,其中提到了胡三每隔两三月,便会独自一人悄悄出城,往西边山区去,说是拜访一位“山中高人”,每次回来,心情都会好上几日,有时还会带回些奇怪的药丸,自己服用,也曾赏赐过极信任的手下,据说有强身健体之效。
王五本人并未见过那高人,也不知具体所在,只隐约听胡三醉后提过一句“西山散仙观,云鹤道长妙手”。
西山散仙观云鹤道长。与胡三记忆碎片吻合。
赵武又询问了胡三服用那药丸后的具体反应,王五回忆说,胡三服药后,确实会精神一些,气力也似乎足点,但脾气会变得有些古怪,时而兴奋,时而阴沉,而且对那药丸越来越依赖。
这些信息,结合胡三魂魄中对阴阳丹的异常渴求,让赵武心中疑窦更甚。这丹药,恐怕并非简单的滋补之物,更像是一种控制心智或透支潜能的虎狼之药。
“你可知胡三平日如何与那云鹤道长联系?可有信物或固定方式?”赵武淡淡问道。
王五摇头如拨浪鼓:“小的不知。三爷对此事讳莫如深,从不让我们插手。每次都是他独自前去,也从不带回什么书信物件。”
赵武不再多问,挥退王五。线索指向西山散仙观,看来需得亲自走一遭了。
他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动身,打草惊蛇非是上策。云鹤道人修为不高,但其背后那散仙宗底细不明,那阴阳丹更是透着诡异。
需得做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