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所言,真是闻所未闻。”赵武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撼与感激,“如此说来,现今诸位道主,虽具莫大威能,实则亦未真正圆满超脱,仍在那古老规则之下争斗?”
敖卿雪嗤笑一声,继续回答道:“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说到底天公不过众生意识,就算持有慧性,其谋划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在我看来,天公不过饮鸩止渴罢了。”敖卿雪再度语出惊人。
“前辈此话何意?”赵武此时确实不知此话何意。
“你可知天公为何会失去慧性?”敖卿雪却不直答,反问道。
“在下不知。”赵武自然不知,毕竟以他多番轮回的积累见识,本以为天公从来如此,何曾想过祂是失去慧性后的样子?
“这便要再度说回阴阳、五行。不以显相分道,便要多赋五行其他相关意象,祂当时行险一招,自以为天衣无缝。”
“为全其谋划,便以其他可能成就大道的权柄尽数滋养阴阳五行。自以为如此一来,便可高枕无忧。”
“所以此界五行,比之其他小界,大有不同”她话音渐消,稍稍停顿,既让赵武消化,又吊足了胃口。
“恳请前辈指教。”赵武自然明白其意,再度行礼询问。这龙君幺妹,似乎很喜欢有人追捧,赵武自然投其所好。
敖卿雪虚影周身水光流转,似在追溯某种古老记忆,声音空灵而淡漠,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天公欲以意象缚五行,防修士专精一道而登顶,此计虽妙,然五行意象何其广博?若仅以生克流转为限,其力终有穷时,束缚金丹或可,欲阻道主超脱,犹嫌不足。”
赵武凝神静听,心中凛然。此界修行之秘,正被层层揭开。
“天公乃众生意志聚合,本掌诸多权柄,如五德、五数等等,此乃维系天地秩序、演化万灵之基。为增五行束缚之力,祂竟将这些根本权柄,拆解其核心意韵,分别寄托于五行大道之中,使五行不再仅是天地元素显化,更成了承载天道权柄的容器。”
赵武心神剧震。将天道权柄融入五行?此等手笔,已非寻常算计,近乎改易天地根基!难怪此界五行道法与其他地域传闻迥异,原来根源在此。
“如何寄托?”他忍不住追问,声音略显干涩。
敖卿雪虚影微动,似在斟酌言辞,片刻后方缓缓道来,语速平缓:
“金德,其性刚健,主肃杀变革。天公取其‘斫形篆刻’之能,金石可雕琢万物,定其形态,如同律法规章,厘定界限,明辨是非。故将‘义’之权柄核心寄于金德。持金德者,掌裁决、断罪、革新之机。然变革之中,自有变数滋生,故金德亦暗藏‘变数’之机。”
赵武心中默念:金主义,藏变数。原来柳文轩身上那伪【从革格】引动风气变革,并非偶然,实合此界金德本质。变革必伴变数,福祸难料。
“火德,其性炎上,主文明礼序。天公取其‘陶融固形’之能,烈火熔炼万物,定其形态,如同礼仪教化,塑造规范,凝聚秩序。故将‘礼’之权柄核心寄于火德。持火德者,掌教化、凝聚、稳定之基。火需薪传,礼需承续,故火德亦含‘定数’之稳,维系秩序不易。”
“水德,其性润下,主智慧变通。天公取其‘流转百相’之能,水流无形,随物赋形,蕴含无穷变化与机巧。故将‘智’之权柄核心寄于水德。持水德者,掌推演、谋略、适应之变。然智极近妖,慧多生诡,算计深沉,易起纷争。故水德亦与‘劫数’相连。世间劫难,天灾十之一二,人祸十之八九,皆因众生有智,机心巧诈,倾轧不休所致。”
水主智,关联劫数。赵武恍然,为何龙族封锁水德会引动天大劫难。夺水德之智,即是扼杀此界生灵无限可能,自然劫数深重。而自己传播“武道”,启民智,壮其力,在道主眼中,怕是已在引动“劫数”。
“土德,其性厚重,主承载。天公取其‘藏养功业’之能,厚土载物,藏污纳垢,亦孕育生机,记录万物足迹。故将‘诚’之权柄核心寄于土德。持土德者,掌孕育、积累、历史之重。土德厚重,亦关联‘命数’。万物生于土,归于土,生死轮回,命数交织。故土德深厚者,常与幽冥、命理牵扯颇深。”
土主诚,牵连命数。赵武想起自身道兵与冥府轮回之秘,皆与土德所掌的命数、幽冥隐隐相关。
“木德,其性生发,主仁德慈悲。天公取其‘枯荣轮转’之能,草木一岁一枯荣,蕴生死循环、气象兴衰之机。故将‘仁’之权柄核心寄于木德。持木德者,掌生机、疗愈、教化之仁。然草木兴衰,自有定时,盛极而衰,衰极复萌,故木德亦与‘气数’相关。个人之运途,宗门之兴替,王朝之气运,皆有其数,如草木荣枯,非全然人力可逆。”
木主仁,关乎气数。赵武想到宗门传承、王朝更迭,乃至个人奇遇机缘,皆暗合气数流转。木德所掌,竟是此等宏大而难以捉摸之力。
敖卿雪语毕,赵武久久无言,心神如潮涌。
天公此计,确是一把双刃剑。以权柄滋养五行,增强了五行大道的束缚力,使得修行之路必须触及这些根本权柄,无形中增加了成就道主的难度与复杂性。然一旦有成,其所能动用的力量,也将远超寻常五行之道。
但代价呢?权柄被割裂寄托,天道本身是否也因此变得支离破碎,失去了某种完整的调控能力?这才导致了天公最终失去慧性?
“前辈,”赵武压下心中惊涛,试图理清最后关键,“如此说来,天公将诸般权柄寄托于五行,自身权柄不全,故而后继无力,终至慧性蒙昧?”
敖卿雪虚影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似有嘲讽,又似有怜悯:“不全对,亦不远矣。因我兄长,抬举水德四果位于天外,看似只是争夺水元掌控,实则是直接抽离了寄托于水德之中的‘智’之权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