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的警惕自然不无道理。
此地是何等处所?遍地异兽,毒瘴弥漫,禁制阴损。
一个看似毫无自保之力的幼童,如何能在此地安然存活?
且看其衣着虽旧,却十分整洁,面色红润,眼神清明,绝非受虐或困苦之相。
更让赵武警惕的是,【点星镜月般若】映照之下,这童子看似纯净无瑕,但其存在本身,与这谷中混乱、扭曲的环境之间,有一种极不协调的“和谐感”。
仿佛他并非外来者,而是这诡异环境自然孕育出的一个…“异数”?
是那“老毒物”囚禁的药童?还是某种更诡异的存在所化?
赵武目光沉静,并未因对方孩童样貌而有丝毫松懈,反而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此间主人何在?”
那童子闻言,并未立刻答话,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歪着头打量赵武,脸上怯生生的神情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其稚嫩面容极不相符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他赤足站在微湿的泥地上,与这谷中弥漫的腥腐气息格格不入。
他松开扶着门框的小手,向前一步,声音清脆,却无孩童的软糯,反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淡然:“道友既已寻至此地,怎的见了主人当面,反倒不识了?”
赵武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心神瞬间绷紧。
虽对此亦有猜测,但亲耳证实,依旧有些意外。
返老还童之术并非没有,但能将气息收敛得如此完美,近乎返璞归真,连他都险些看走眼,此等手段,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原来是阁下。倒是在下眼拙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也并无多少敬畏之意。
那童子,或者说这山谷的主人,对赵武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一丝与其外貌极不相称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无妨。老夫这副模样,确实容易引人误会。倒是道友,能悄无声息摸到谷口,还触动了老夫那‘沉泥陷’,修为见识,皆是不凡。不知驾临我这荒僻之地,所为何事?”
他话语随意,仿佛闲话家常,但赵武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剧毒与腐朽意味的气机,已悄然锁定了自己周身要害。
四周那些原本躁动的异兽,此刻也安静下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赵武心念电转,此人开门见山,显然不欲多费唇舌。自己是为探查其改造妖兽、驾驭五行生克的法门而来,但直接索问无异于痴人说梦。
强行动手,对方深浅未知,且占据地利,胜负难料。
他略一沉吟,避重就轻道:“途经此地,偶遇一被异兽所伤的猎户。听闻此兽乃阁下所饲,颇具特异,心生好奇,故来一观。”
他并未提如何处理妖兽之事,只道是好奇。
童子闻言,眼中玩味之色更浓:“哦?我那不成器的小玩意儿,竟惊动了道友?看来它已是命丧道友之手了。”
他语气肯定,并无多少惋惜之意,仿佛死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虫豸。
他目光扫过赵武,似在评估其身上是否残留有那岩甲犰狳的气息。
“此兽确有几分奇异,能遇强而变,临机转化五行抗性。不知阁下是如何做到的?”赵武顺势问道,目光平静地看着童子,仿佛真是求知若渴。
童子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道友倒是直爽。不过,此法乃老夫安身立命之本,岂能轻易示人?”
他顿了顿,小手负于身后,老气横秋地踱了一步,赤足踩在略带湿气的泥土上,留下浅浅印痕。
“不过”他话锋一转,抬头看向赵武,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道友能破我外围禁制,实力不俗。老夫久居此地,难得遇见如道友这般人物。这般如何?你我切磋一番,不论生死,只论手段。若道友能接下老夫三阵,关于那驯兽化生的小术,老夫便与道友探讨一二,如何?”
赌斗?赵武心中冷笑。果然,与此等人物打交道,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对方提出赌斗,既是试探,也是立威,或许还存了借他之手验证某些手段的心思。
“三阵?如何论法?”赵武语气依旧平淡,既未答应,也未拒绝,“若我输了,又当如何?”
童子伸出三根白嫩的手指:“简单。第一阵,斗兽。老夫放出三头精心调教的小家伙,道友需在一炷香内,不伤其性命,将其制住。第二阵,斗毒。你我各施手段,化解对方所下之毒,先支撑不住或解毒失败者输。第三阵,斗法。各凭神通,一较高下。”
“至于道友输了,倒也简单,替我试药一月,便可离去。”
条件看似公平,实则处处是坑。斗兽要求不伤性命,意在考验控制与洞察,而非纯粹杀伤。
斗毒更是凶险,对方既号“老毒物”,用毒之术必然诡谲莫测。
至于斗法,则是真正的实力碰撞。
赵武迅速权衡。对方深浅未知,但观其气息与这谷中布置,修为不算高超,或许另有诡异手段。
自己底牌不少,但需谨慎使用。赌斗虽有风险,却也是近距离观察其手段、乃至获取其传承的绝佳机会。
“可。”赵武吐出一个字,应下了赌约。与其在此虚与委蛇,不若直截了当。他也想看看,这能将妖兽改造得如此奇异的“老毒物”,究竟有何等能耐。
童子脸上笑意更盛,拍了拍小手:“爽快!那便从第一阵开始。”
他话音未落,也不见其有何动作,山谷深处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传来低沉的兽吼与锁链拖曳之声。
三股迥异却皆带着混乱五行气息的妖气,骤然爆发,朝着赵武所在之处疾扑而来。
左侧,一头形似猎豹,却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异兽率先冲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金线,利爪划过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金属性灵气锋锐无匹。
右侧,一头体型臃肿、皮肤如同老树皮般皲裂的巨蟾猛地跃起,大口张开,喷出墨绿色的腥臭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腐烂,木中蕴毒,甚是刁钻。
正前方,地面翻涌,一头形如穿山甲、但甲壳闪烁着土黄色晶光的异兽破土而出,低吼一声,周身黄光涌动,地面随之软化,形成一片泥泞的流沙区域,强大的土属性吸力试图困住赵武。
三兽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