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其生打量赵武,见他虽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但气度沉静,眼神清明,不似寻常江湖郎中,便道:“赵先生欲开医馆,不知是打算赁是买?对地段、大小可有要求?”
“最好是买下。地段不求最繁华,但需清净,临街,屋舍规整即可。”赵武端起茶盏,并未立刻饮用,只是借着氤氲热气掩去一丝探查之意。
他神识微凝,【点星镜月般若】于无声处运转,冰蓝星辉极淡地掠过眼底。
在此人身上,他并未感知到明显的修为波动,然其气息沉凝,与这店铺、乃至脚下这片土地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勾连,那是久居此地、经营有方、根基渐深之象。
其命宫平顺,财帛宫隐有光华,确是殷实商贾之相,且心思缜密,并非奸猾之辈。
梁其生沉吟片刻,笑道:“巧了,东城水井巷那边倒有一处小院,原主家迁往外地,正托我们寻个妥当买主。院子不大,但独门独户,前后两进,前院临巷,稍加修整便可做店面,后院可住人,也清净。赵先生若有暇,可随时去看。”
“有劳梁掌柜费心。”赵武颔首,“不知价几何?此外,在下异乡人,于此落户置业,不知府衙那边可有需特别注意的章程?”
梁其生闻言,笑容微敛,神色稍正:“价钱好说,按市价便是,童叟无欺。至于这落户置业的章程…”他略顿一顿,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茶几面上轻轻敲了敲,“赵先生是明白人,梁某也就直说了。安济府乃青州首府,规制严谨。”
“凡在此置业久居、开设铺面营生者,皆需至府衙户房录名登记,入了这安济府的户籍黄册,才算真正落了根,受了官府认可,日后行事也便宜。”
赵武静静听着,心中明了。此乃题中应有之义,大玄朝廷治下,户籍管理素来严格。
他问道:“此乃常理。却不知这录名入户,可有何忌讳或难处?”
“难处倒说不上,规矩如此,照章办事即可。”梁其生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只是…赵先生需知,这名一录,册一入,便算是真正进了这大玄的体系,有了跟脚,亦有了牵扯。”
他抬眼看向赵武,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说句玄乎的话,这名姓录于官府黄册之上,便如同…嗯…如同在那冥冥中的大玄道统气运里,挂上了一个号。虽说这浩荡气运,主要护持的是朝廷命官、各级衙署,寻常百姓商户,能沾润的微乎其微,几乎感觉不到。”
“但有了这个号,便意味着你是‘自己人’,守的是大玄的规矩,受的是大玄的管束。日后若有事,官府按册寻人,赏罚分明,皆有依据。若无名号,便是浮萍无根,许多事寸步难行,甚至…会被视为不安定的因素。”
赵武眸光微动。梁其生这话,说得含蓄,却点出了关键。入户籍,便是将自身存在与大玄王朝的法度气运产生了一丝极微弱的联结。
虽不得实际护佑,却有了“名分”,被纳入了秩序之内。
当初自己白身入得安济府,身无分文,宁愿去行走黑市也不愿利用微末修为做些营生,正在于此。
对于意图潜伏观测的他而言,此举有利有弊。
利在于,有了合法身份,便于长期潜伏,接触各色人等,收集信息,不易引来官府不必要的关注。
弊在于,这一丝联结自身行为需在一定程度上符合大玄法度,不可过于出格。
然权衡之下,仍是利大于弊。
他本就要融入市井,观测众生,一个稳固的合法身份是必需品。
至于那丝气运联结,微弱至极,以他手段,稍加掩饰,应无大碍,毕竟浩荡天恩,几分才可落于百姓?
“多谢梁掌柜提点。”赵武神色不变,语气平和,“既是规矩,自当遵守。不知办理此事,需多少银钱打点?耗时几何?”
梁其生见赵武如此通透,脸上笑意更真诚了几分:“赵先生是爽快人。银钱方面,官府的例费有定数,不多。至于其他…呵呵,梁某在府衙户房也有几分薄面,若先生信得过,购置宅院、录名入户诸般杂事,可一并交由梁某代为打点,必不叫先生多费冤枉钱,也能快些办下来。只当交个朋友。”
他这话已是明示可提供庇护与便利,代价自然是赵武需承他这份情,以及未来或许存在的往来。
赵武心知肚明,当下便道:“如此,便有劳梁掌柜了。一切费用,按规矩来,该多少便是多少。赵某在此先行谢过。”
他自怀中取出装有银两的布囊,并未显露过多财富,只取出足以支付定金的数额。
伸手一推,袋子至于梁其生面前:“这是定金,剩余房款及各项费用,待事成之后一并结清。”
梁其生也不推辞,含笑收下,唤来伙计吩咐几句,立时便写了份简单的契据交给赵武。
“赵先生放心,梁某这就派人去府衙那边问问流程,尽快安排看房过户。先生可暂寻客栈住下,一有消息,我即刻派人告知。”
“有劳。”赵武收起契据,起身告辞。梁其生亲自送他到门口,态度颇为客气。
离开奇正斋,走在安济府熙攘的街道上,赵武心中冷静盘算。户籍之事,虽添了一丝潜在风险,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接下来,便是要利用这重身份,尽快将医馆开起来,以此为据点,编织因果网络,接引魂魄,观测那灰暗颗粒,静待风起。
他抬头望了望安济府上空那片被市井烟火气笼罩的天空,目光幽深。
自身目前尚无特异之处,那吕家小姐吕紫烟自是难以寻见。
不过眼下,当是修葺医馆,尽早开始布局才是。
赵武收回自己的思绪,沿街找了间旅馆,订房调息。
道兵内,丝线数量已比当初更多几分。
他这些时日未曾懈怠,回想自身所作研究,那丝线果是与人魂魄相连,自己取名曰【魂线】。
自己实验时,选的那丝线对应的乃是长源镇上一位泼皮,名唤王五。
自己当初仅是以力挑起丝线颤动,那王五便大病一场,几近身死。
其中玄妙,颇有用处,若是将来能影响修士?自己也算有一番咒杀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