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鸢依言内视,片刻后,脸色微变,轻轻颔首,低声道:“确有感应…先前只道是心绪不宁所致。
她再看向赵武时,目光中已多了几分信服与凝重。
林七鹊更是急道:“先生,这印记可能祛除?有何危害?”
“此印记如同跗骨之蛆,意在追踪监视,长久以往,亦会缓慢侵蚀元气。”赵武语气沉静,“但凡事有利有弊,此印记既是枷锁,亦是一条线索。或可借此,反观其行,知己知彼。”
说罢,他不再多言,双手在身前虚抱,识海内【镜月】光华流转。一道清辉自他掌心溢出,于空中凝聚成一面脸盆大小的虚幻水镜。
镜面波光荡漾,起初模糊,渐渐清晰显现出谷中西南角客舍内的景象:
墨蜧盘坐榻上,身前悬浮着那枚墨绿骨片,丝丝瘴气与林九鸢身上印记遥相呼应。
他语带嘲讽与笃定:“…林家已是瓮中之鳖,由不得他们不答应。若非看在那两个丫头特殊体质的份上,何必如此麻烦…让那边再施压,断其商路,看他们能撑几时…”
随从的应和与具体谋划也一一传来。
景象维持了约莫十息,赵武额角微微见汗,水镜随之缓缓消散。
他轻吐一口浊气,显露出些许疲态,此术确实并非轻易可为。
室内一片死寂。
林七鹊脸色煞白,拳头紧握,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林九鸢闭上双眼,长睫轻颤,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寒刺骨的决然,但深处,亦有一丝后怕与庆幸。
若非赵武点破,她们至今仍被蒙在鼓里,甚至这印记还会持续泄露她们的动向。
“先生,”林九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多谢先生坦言相告,并施展妙法让我等看清真相。此恩,林家铭记。”
她起身,郑重一礼。林七鹊也反应过来,随之行礼,眼中满是感激与依赖。
赵武虚扶一下:“二位姑娘不必多礼。如今既知对方图谋,便需早作打算。”
“能做些什么打算?”林七鹊倒是直接发问。
“姑娘刚才已见过在下神通,此等印记借助手段,并非单向。”赵武开口。
林七鹊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先生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这印记,反过来监视他们?甚至…找到他们的破绽?”
“正是。”赵武颔首,“印记如同双刃剑,他能借此窥探九姑娘气机,我们亦可循迹反推,感知其部分动向与意图。方才镜中所现,便是明证。”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沉:“然此乃小道,终非长久之计。欲破此局,需寻外援,或…制造更大的变数,令其自顾不暇。”
林九鸢眸光微凝:“外援?先生是指…北边?”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家族近日困境,大半源于北边靠山的动摇。
赵武摇头:“北边官面态度暧昧,此时寻求助力,恐难如愿,反可能受其掣肘掣肘。”
他略作沉吟,似在权衡,片刻后方道:“或许…可另辟蹊径。南疆并非铁板一块,黑水部与荷花潭虽势大,然其于南疆之地也不过只是一隅,且…另有潜流。”
他目光扫过二女,缓缓道:“不知二位可曾听闻,北海深处,有鲲鹏遗族?”
林七鹊与林九鸢皆是一怔,面露疑惑。
林七鹊快人快语:“鲲鹏?那不是上古传说吗?早已绝迹不知多少年了。”
“并未彻底绝迹。”赵武语气肯定,“北海极深处,确有遗脉潜藏,其名‘溟’,乃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存在。只是其族避世已久,极少现踪。”
他稍作停顿,观察二女反应,见她们虽惊疑却并未全然不信,才继续道:“据我所知,这位‘溟’前辈,近日或将有一桩关乎其道途的极大举动。其欲证【洑水】之果位。”
“也不全然是从头而证,乃是唤道之举。两位姑娘既身负鸾凤血脉,想必也应有所了解,鲲鹏一族原本成年便可筑基,身负两道果位眷顾。”
“两族一时煌赫,鲲鹏却与凤凰相争落败,失却火德旺位【焕火】,眼下也只能借囚位【洑水】潜流之意潜藏于北海之中,苟延残喘。”
“【洑水】?”林九鸢轻声重复,她于族中古籍似见过相关记载,乃是水德果位五道尊位之一,主掌万水归流、深渊潜藏之力。
“然【洑水】之位,自古多显‘囚’象,困于北冥,难展其志。”赵武声音低沉,“这位前辈似欲行险一搏,强抬其位,由‘囚’转‘旺’,挣脱藩篱。此举若成,北海格局必将剧震,其势甚至可能…直压南荒某些倚仗火德的传承。”
他话语未尽,但意有所指。林家鸾凤血脉,正属风火之属。林七鹊倒吸一口凉气:“直压风火?这…这与我们有何干系?”
赵武看向她:“鲲鹏与凤凰,自古渊源复杂。若其果真成功抬举【洑水】旺位,南疆那些依仗凤凰余荫、行【焕火】之道的势力,必受冲击。荷花潭背后若真有黑水部乃至更深处的大人物支持,彼时自顾不暇,焉能再全力逼迫林家?”
林九鸢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先生之意,是借此鲲鹏遗族之事,作为筹码,或至少是拖延之策,与荷花潭周旋?甚至…祸水东引?”
“然此事虚无缥缈,如何取信于人?”林七鹊皱眉。
“无需全然取信。”赵武淡淡道,“只需抛出此讯,真伪难辨,便足以在对方心中种下疑虑的种子。南疆诸部,彼此猜忌甚深。荷花潭得此消息,必会设法验证,且不敢全然瞒报其上。如此一来,其内部必生波澜,对我林家之逼迫,或可暂缓。”
他顿了顿,补充道:“即便他们不全信,此等关乎大局变动的风声,也足以让他们在动手前多几分忌惮,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林九鸢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计虽险,却也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总好过坐以待毙。”她看向赵武,“先生对此事把握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