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蜧微微拱手,算是见了礼,目光却毫不避讳地扫过林承宗以及他身后的林氏姐妹,尤其在林七鹊娇艳活泼和林九鸢清冷绝尘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与贪婪。
“我家少主,天赋异禀,血脉之尊贵,在南疆年轻一代中亦是翘楚。素闻贵府七小姐明媚灵秀,九小姐清雅脱俗,心生向往久矣。”
墨蜧继续说道,话语内容看似客气,实则步步紧逼:“故此,特遣在下前来,重申两家联姻之好。愿以‘三色瘴莲’十对、‘地火蜥’完整脊骨百斤、上品灵玉千枚为聘,诚心求娶七小姐与九小姐,共结秦晋之好,以期两家永世和睦,同进共退。”
此言一出,宛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激起千层浪。
厅内几位长老面色骤变。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乃是林家辈分最高的三长老,他猛地睁开半阖的眼眸,精光一闪,沉声道:“墨蜧长老,荷花潭与黑水部的好意,我林家心领。然,族中女子婚嫁,乃人伦大事,关乎终身幸福,岂能儿戏?需得慎重考量,征得子女心意。
“况且,世俗礼法,一女许一婿方是正理,同时求娶我林家两位嫡女,此举未免有失妥当,恐惹人非议。”长老话语微顿,底下林家之人也颇为赞同。
墨蜧闻言,嘴角那丝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带着几分戏谑,打断道:“林三长老此言,未免过于拘泥俗礼了。我家少主乃人中龙凤,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林家鸾鸟,亦非世俗凡鸟,血脉高贵,自当匹配非凡之礼数。姐妹同嫁,正是一段流传南疆的佳话,更可见我荷花潭求娶之诚心,对林家尊重之至。”
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林家掌权者,语气渐转深沉,带着明显的暗示与压力:“况且,据我等所知,贵谷近来似乎颇不太平?北边官面上的几位大人,态度似乎有些暧昧不明?生意往来,也受阻颇多?”
“若此时,能有我黑水部与荷花潭作为盟友,别的不敢说,在这南疆地界,黑水城周边万里,乃至更深处的一些部族,我荷花潭的话,还是颇有分量的。这对林家眼下之境遇,或许不无裨益。”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林家当前最大的痛处与软肋。
北边靠山动摇,家族产业受到挤压,南疆本土势力又虎视眈眈,林家确实陷入了内外交困的境地。
林承宗与几位核心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挣扎。对方不仅势大,而且显然对林家的窘境了如指掌。
柳氏听到对方竟想同时将两个女儿都娶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握住女儿的手更紧了。
她身为侧室,在此等家族大事上本不便多言,但关乎亲生骨肉,心焦如焚。
林七鹊再也忍不住,猛地抬头,怒视墨蜧,刚要开口斥责,却被身旁的林九鸢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林九鸢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暂且隐忍。
墨蜧将林家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林承宗与几位长老的沉默与为难,让他心中更有底气。
他放缓了语速,语气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当然,联姻乃是大事,更关乎两位千金的一生幸福,林家慎重考虑,亦是情理之中。在下此次前来,也并非要立刻得到答复。我等可在谷中客舍盘桓数日,静候林族长与诸位长老的‘佳音’。”
他特意在“佳音”二字上加重了读音,随即拱手:“只是,还望莫要让我家少主等得太久,毕竟少主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说完,墨蜧不再多言,甚至不等林承宗回应,便带着两名随从,转身径直走出了议事大厅。
他们离去的身影,仿佛带走了厅内最后一丝流动的空气,留下死一般的沉寂和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
良久,林承宗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着刺痛的眉心,声音沙哑地开口:“诸位都说说吧。此事,该如何应对?”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三长老重重一顿手中的蟠龙木拐杖,苍老的面容因愤怒而涨红,“那荷花潭的魔童是什么货色,南疆谁人不知?性情暴戾,修炼邪功,身边女子皆如玩物,朝不保夕!”
“这是联姻吗?这是要送我林家两颗最璀璨的明珠进火坑!还要一次送两个?当真当我回风谷无人,可任他揉捏吗?”
坐在他对面的四长老却冷声开口道:“三哥,息怒。形势比人强,光凭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如今北边指望不上,家族多处产业受挫,若再彻底得罪了南疆的地头蛇,尤其是黑水部这等势力,我林家今后在这南疆,只怕寸步难行。”
“更何况对方给出的聘礼,三色瘴莲、地火蜥脊骨、上品灵玉,无一不是珍稀之物,价值连城,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他话中之意,显然是倾向于妥协。
“四长老!那是聘礼吗?那分明是买命财!”一位性情刚烈的族老拍案而起,“用再多的珍宝,就能买断我林家女儿的一生吗?七鹊和九鸢是何等资质?是我林家未来的希望!岂能就此断送?”
“唉,或许可暂且虚与委蛇,先应下一门亲事?比如,让九鸢去?她性子沉稳,或可周旋”另一位较为圆滑的长老试探着提出折中之法。
“不可!”柳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颤意,她望向林承宗,眼中尽是恳求,“承宗,九鸢性子冷,心思重,若入那等虎狼之窝,怕是怕是”她说不下去,眼中已有泪光闪烁,“七鹊性子烈,更去不得!那是逼她去死!”
她身份所限,不能像长老们那般直言驳斥,只能以情动人。
“那魔童指名要姐妹二人,只嫁一个,对方岂会干休?届时恐招致更大报复!”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跳进火坑?”
议事厅内顿时争论四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和立场,但摆在面前的,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