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是黑茫茫的一片，光线仿佛被吞噬。紧接着，光线开始有节奏地摇晃，如同千万片破碎的镜片，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呼吸瞬间停滞，我死死盯住前方。
眼前不再是没过脚踝的溪流，水面在灯光下呈现出的颜色，像一块巨大的的墨玉。水面隐隐起伏，光线射入水中，不过半米便被彻底吞没，完全看不出水深浅。前方不远，水道向右拐弯，哗哗的水声正是从那个拐角传来。
此时，五哥和九爷挤到了近前。
“操！又他妈是水，”五哥喘着粗气，显然也看清了前方的情景。他机械地扎紧早已湿透的衣袖和裤脚，自嘲地苦笑道“老子这双腿，都快成腌萝卜了……上辈子，我肯定是条鱼，还得是条被人戳在签子上烤得焦黑的小带鱼。”
眼看着五哥烦躁地打算下水，我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等等，老五。”我急忙开口，“别一起动，大家都累了！我先过去看看，探探路，要是前面没问题，我再叫你们！”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九爷。
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台阶！九爷，快给我个台阶下！
按照常理，以九爷的担当他理应出声阻止，主动请缨：“老菜，我去！”
只要他开了这个金口，我立马就能借坡下驴，感激涕零！毕竟此刻的我，累得像一头被鞭打了三天三夜的老牛，浑身伤口火辣辣地疼，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仿佛刚犁完的不是地，而是阎王爷殿前那片寸草不生的盐碱滩！
可出乎意料的是，九爷他——没！接！茬！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我刚才那番就差把“救我”刻在脸上的话，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另一侧的岩壁，眉头紧锁，仿佛那上面刻着只有他能解读的无字天书。没有接话，没有阻止，甚至连一句虚情假意的“小心点”或者“缓缓再去”的吝啬施舍都没有。
一时间，我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尴尬而冰冷地僵在原地。
面子……该死的面子。明明累得快要散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可自己刚说出去的话，难道能像唾沫星子一样，下一秒就当众舔回来？
‘死要面子活受罪！’
老祖宗的这句箴言，此刻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尖上。
一股邪火“腾”地冲上天灵盖，谁让我走在第一个？谁让我多嘴逞这个能？去他妈的台阶，去他妈的面子，这鬼路，老子自己趟定了。
我不再看他们，带着一股子狠劲，转身就往前走。
刚走出几步，刺骨的水线瞬间没过腰眼。水下像潜伏着无形的巨蟒，一股暗流蛮横地推搡着我的身体，让我站立不稳。水面之上，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水雾，如同亡魂冰冷的吐息，缠绕上我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越往前，水位越深，冰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左手高举着探灯，只剩下一只手笨拙地划水。在越来越强的暗流下，我游得并不快。
不知在水中挣扎了多久，终于，我游到了第一个拐角。顺着灯光往前看，心又沉了下去——另一个黑黢黢的拐角，横亘在十几米外。
那里，白浪如同沸腾的雪沫，疯狂拍打着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正是这声音的来源。
我紧咬后槽牙，再次划动手臂向着拐角游去。水流的力量大得惊人，像一只无形的巨手要把我推回去。我右手死死扒住一块湿滑凸起的岩壁，指甲几乎要翻折过来，才借着这股力翻滚着过了弯道。